花榮若是曉得後院別院裡,方才過門的正妻趙玉盤,竟在暗中盤算要為他納娶妾室,少不得心中慨歎,這時代的女子,竟有這般胸襟。
隻是眼前事端紛擾,他哪裡有閒心想這些。
趙玉盤方才引著扈三娘離去,階下便有一人挺身出列,高聲道:“花寨主,如此待客,恐非待客之禮!我家二大王……”
自打田豹一行踏入梁山地界,花榮早已得寨中細作稟報,知曉隨同田豹前來的,尚有偽晉丞相葉清、樞密使杜始二人。
見此人出頭為田豹分辯,花榮心下暗自忖度,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杜始,還是那葉清。
那杜始本是縣城小吏出身,最善調度軍務,籌謀守禦。
當初田虎揭竿作亂,後方根基大半仗他打理;待到田虎占了河北,自立晉王,日漸荒淫驕縱,剛愎自用。
杜始屢次犯顏苦諫,反倒漸漸遭田虎厭棄。
再說那葉清,原是介休大戶仇申府中的莊客主管。
田虎作亂之時,其國舅鄔梨攻破仇府,屠戮滿門,隻留下年方十歲的仇瓊英,收作義女。
葉清為保全舊主這點骨血,方便就近照拂孤女,隻得忍辱屈身歸降田虎。
此人膽識過人,秉性忠烈,日後傾覆偽晉,此人便是關鍵內應。
花榮心中暗自盤算:杜始身負才略,卻不遇明主;葉清心懷忠義,卻屈身賊營。
二人皆是當世難得人才,若尋得機緣招至帳下,實乃梁山之幸。
花榮隨即開口問道:“足下是何人?”
杜始心中明白,自家二大王今日在席上,已然將梁山眾人得罪死了。
但,此番他陪同田豹出使梁山,倘若田豹在此處有什麼閃失,自己回威勝州,也難向田虎交差。
隻得硬著頭皮上前應答:“老朽杜始,忝為晉國樞密使。”
話音剛落,旁邊幾處離河北地界甚遠的山寨頭領,當即哄笑嘲諷起來。
“不過占得五處貧瘠州郡,便學著朝廷模樣,設樞密、封王侯,真是可笑至極!”
“照這般說,他日我等奪下幾座州縣,也可依樣畫葫蘆當皇帝了?”
“牛大馬,你休要癡心妄想!
花寨主坐擁京東兩路,數十州府,也隻對外稱兵馬大元帥。
你那區區一處草寇巢穴,便要妄稱帝王,真當皇帝是田地裡長出來的白菜不成!”
花榮並不理會周遭眾人的譏誚,拱手對杜始道:“原來是晉國樞密使大人駕到,花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杜始原本料想,花榮必會動怒,或是出言譏諷,自己正好借機替田豹求情。
哪知花榮全然不按常理,反倒待自己言語頗為敬重,一時間倒叫他難以開口說情。
他本是寒門小吏,半生顛沛,幸得田虎提拔,方能官居樞密使。
往日裡滿心感念知遇之恩,一心恪儘職守,誓死效忠田家,竭力保全田家江山。
可此番自威勝州啟程,途經大宋州縣,橫穿梁山轄地,一路眼見耳聞,已是心神震動。
看那梁山,吏治整肅,軍民相安,甲仗精良,一派蒸蒸日上氣象。
方才又聽聞,梁山兵鋒所向,無人可擋,一月之間連下數州,平定整個京東路,聲威震動天下。
反觀田虎的晉國,不過局促五州之地,根基淺薄,隱患重重。
國主田虎自稱晉王後,逐漸專斷昏聵,沉湎酒色,荒廢朝綱;二大王田豹魯莽驕狂,徒有匹夫之勇,全無謀略;三大王田彪庸碌無能,一味貪圖安逸。
田家三兄弟,儘是驕奢庸碌之輩,全無霸主的胸襟才乾。
可自己終究是晉國田氏的臣子,自古主辱臣死的道理,他杜始哪裡會不知道。
杜始長歎一聲,再度拱手對花榮說道:
“花寨主,我家二大王乃是武夫出身,不通婚嫁筵席禮數,還望寨主寬宏大量,饒過他這一回。”
憶起方才筵席之上田豹那般狂妄放肆,花榮心底壓著一腔怒火。心中暗忖:我兩世輾轉,方才有此大婚喜宴,這廝竟上門攪擾生事。
今日若是輕輕放過,日後但凡那些阿貓阿狗,都敢來我花榮跟前放肆,叫我怎做這梁山之主!
心念既定,花榮抬眼望向杜始,開口道:
“杜樞密,今日乃是花某大喜之日,你肯前來赴宴,花某心中甚是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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