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樂易迷人眼,禍機隱於須臾。
人世間最痛的從不是落魄孤寒,而是身處極致歡愉之巔,轉頭便撞上徹骨風霜。
喜棚之中,禮樂喧天,滿堂好漢依然舉杯痛飲,慶賀梁山之主花榮大婚。
唯有剛遞交完書信的金國使者完顏鳴立在花榮當前,滿臉倨傲盯著被三言兩語勸住的遼國使臣耶律術。
見耶律術那副模樣,他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廢物就是廢物!遼國皇帝是廢物,他的臣子也是廢物!”
轉頭,他又盯著花榮:“區區草寇出身,也真把自己當成了人物,本官可不是完顏宗林那腐儒!
看,本官在路上隨手寫的一紙空文,幾句畫餅空話,便能攪得花榮這廝心神不定!”
在他眼裡,花榮即便占據京東兩路、手握十餘州府,終究也不過是泥腿子出身。
“什麼絕世梟雄,什麼梁山霸主,說到底就是個誌大才疏的草寇!”
完顏鳴心中傲氣愈發熾盛,甚至已經開始暢想未來——大金稍加利誘,便能拿捏花榮,讓梁山兵馬當大金伐遼的鷹犬,成為大金奪取天下,問鼎中原的爪牙!
“我大金就喜歡養這種沒眼界、容易拿捏的狗!
這樣的狗,用皇上的話來說‘好用、聽話、還不敢反噬主人’!
今日這場婚宴,就是本官為皇上分憂,替大金找了一條聽話好用的狗回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沉浸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全然沒有察覺到,眼前的花榮,臉上那溫和的笑意早已徹底褪去,眉宇間寒霜密布。
花榮眸光冷淡,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滿堂喧鬨:
“保四兄弟!”
一旁的鬱保四正傻愣愣站著,跟著眾人看熱鬨喝酒,聞言猛地一激靈,憨憨轉頭:“哥哥,喊俺?”
“這段時日你日日勤學認字,今日我大喜之日,正好考較你一番。”
花榮抬手,將手中金國密信直接丟給他,“咱們一眾兄弟之中,你嗓門最大,現在當著在座朋友的麵,把這封書信,一字不差念出來!
讓大夥兒都聽聽,那完顏阿骨打究竟給我花榮寫了什麼!”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一靜。
完顏鳴更是心頭狂喜!
他以為花榮這是動心了,想要當眾借大金之勢抬高自己,默許盟約!
他腰杆挺得筆直,下巴微抬,滿臉居高臨下的傲慢,甚至已然做好了接受花榮躬身示好的準備,心中得意至極:
區區草寇,終究逃不開名利圈套,今日必成我大金的鷹犬!
鬱保四連忙雙手接住信紙,粗手粗腳攤開,咧嘴憨笑:
“哥哥放心!俺這些日子可沒白學認字!今日就讓諸位好漢瞧瞧俺鬱保四的長進!”
說罷,他瞪圓雙眼,湊近信紙,結結巴巴地讀了起來。
他識字本就時日尚短,大半生字都認不熟,捧著書信,像捧著天書一般。
粗笨的手指點著字跡,眼珠子瞪得溜圓,腦袋一拱一拱的,讀得斷斷續續。
遇上生字要麼憋紅臉卡殼,要麼胡亂讀個音糊弄過去,那憨頭憨腦的模樣,著實讓人忍俊不禁。
“朕、素聞梁山寨主花、花榮……智、智勇無雙……威、威名滿天下……”
才剛起頭便徹底卡殼,鬱保四急的抓耳撓腮,反複眯眼辨認紙上字跡,嘴裡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
滿堂好漢先是安靜聆聽,見狀頓時忍不住,紛紛憋住了笑。
“卿、近日雄踞……京、京東兩路……掌、掌控十、十餘州府……是、是一方諸侯……不、不比什麼差……”
“昔、昔日完顏宗林……輸……輸了……是他自己蠢……和俺家哥哥沒關係……大金不、不追責……”
本來好好的書信,被鬱保四這一嗓子讀得七零八落,硬生生讀出了幾分鄉間大白話的滑稽感。
滿席江湖好漢、各方使者再也繃不住嚴肅神色,紛紛捧腹大笑起來!
鬱保四也不管眾人笑話,看了一眼花榮後,又硬著頭皮繼續磕磕絆絆往下念:
“遼、遼國不行了……大金要打它……要、要俺家哥哥出兵幫忙……打、打完遼國……燕雲十六州……送、送給梁山……以後一起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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