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烙印之中,歲月無痕。
塵葉盤膝坐在浩瀚星海中央,對麵是那位白發如雪、麵容慈祥的星弈子。老者手持星光拂塵,身前的虛空棋盤縱橫交錯,黑白二子如星辰點綴,每一子落下,都引動周天星鬥共鳴。
“年輕人,你終於來了。”星弈子微笑,聲音溫和如春風,“老朽等了你……嗯,按照外界時間,約莫三個時辰。但在烙印空間中,已過三月。”
“三月?”塵葉一怔。
“時間流速不同。”星弈子拂塵輕揮,棋盤上的棋子自行移動,“此為‘天衍真意’第一重——推演之境的玄妙。你既能在三月內尋到此處,說明你已將此境修煉至圓滿,隻差臨門一腳,便可踏入第二重。”
塵葉心中恍然。
他的天衍真意得自係統傳承,自修真界時便開始修習,飛升仙界後更在無數次戰鬥中磨礪推演之力。此前他以為天衍真意僅止於此——推演功法破綻、預測敵人動向、分析陣法脈絡。此刻聽星弈子所言,方知這隻是第一重。
“敢問前輩,天衍真意共有幾重?”他恭敬請教。
星弈子拈起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之位。
“天衍之道,以‘衍’為基,以‘破’為用,以‘源’為歸,以‘無’為極。”
“第一重,推演。可觀萬物之形,推其變化軌跡。你已修至圓滿。”
“第二重,破妄。可破萬物之偽,窺其本來麵目。你初窺門徑,尚未登堂入室。”
“第三重,溯源。可溯萬物之根,明其本源真諦。此境需大機緣、大悟性,非苦修可得。”
“第四重,歸無。衍至極處,破至儘處,溯至源處,萬法歸宗,複歸混沌。此境……老朽亦未達,天衍星宮曆代宮主,僅初代星主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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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境界,層層遞進。
塵葉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晚輩鬥膽,請前輩指點第二重破妄之境。”
星弈子撫須而笑:“老朽等你這句話,等了三個時辰。”
他抬手一指,棋盤上黑白二子同時飛起,化作無數星光在兩人之間流轉。那些星光交織成一幅幅畫麵——
有天星遺跡中,紫璿宮主殘念空洞的眼神;
有主殿之內,幽冥道主黑氣中那冰冷恐怖的聲音;
有紫微別院地宮,紫璿宮主殘識消散前那欣慰的笑容;
還有……
塵葉看到了自己。
那是無數個“自己”——白發蒼蒼的合歡宗執事,意氣風發的穿越青年,沉著冷靜的金仙修士,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自己。
那個“他”盤膝坐在無儘虛空中,周身沒有一絲法力波動,卻與整個宇宙渾然一體。他的眼神平靜如古井,看透了過去未來,看穿了生死輪回。
“那是……”塵葉心神劇震。
“那是你未來可能的模樣。”星弈子輕聲道,“若你走對路,登臨道之極境。”
他頓了頓,聲音帶上幾分唏噓:“天衍真意的第二重,名為‘破妄’。但你可知道,最大的‘妄’是什麼?”
塵葉搖頭。
星弈子指向那無數個“塵葉”:“是你對自己的認知。”
“你以為你是穿越者,以為你是合歡宗執事,以為你是金仙修士,以為你是……某人的道侶,某人的恩人,某人的仇敵。”
“但這些,都是‘妄’。”
“剝開所有身份,褪去所有經曆,放下所有執念——你是誰?”
塵葉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穿越百年,他一直在為生存掙紮,為變強奮鬥,為攻略美女經營,為守護同伴拚命。他有太多身份,太多責任,太多放不下的人。
但剝開這一切……
我是誰?
星弈子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等待。
星光烙印中,時間緩緩流逝。塵葉盤膝而坐,眉頭緊鎖,時而舒展,時而緊蹙。他的氣息時而平靜如水,時而翻湧如潮,混沌星辰之力在體內無序流轉,竟隱隱有失控之兆。
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那個問題中——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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