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座之上,年輕的宋神宗趙頊,身著絳紗袍,頭戴通天冠,原本端坐如山。
自親政以來,他銳意革新,勵精圖治,推行新法,更矢誌要一雪前恥,收複祖宗失地,重現漢唐雄風。
永樂城,便是他力排眾議、寄予厚望的“西進橋頭堡”,是他宏圖偉業的關鍵一步。
就在剛才,他還在凝神傾聽宰相關於漕運的奏報,思考著如何調配資源,確保西北前線的供給。
然而,當那四個字——“全軍覆沒”——入他的耳中時,時間,對於這位年輕的帝王而言,仿佛真的停滯了。
他挺拔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巨力擊中!
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褪去,轉而被一片灰白所覆蓋。
那雙充滿了變革雄心與征服欲望的眼睛,
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被瞬間抽走了靈魂。
他微微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想確認什麼,
但嘴唇隻是徒勞地、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寬大的絳紗袍之下,無人可見的身體,也在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栗。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褪色、扭曲、崩塌。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無聲的琉璃夢境之中,耳邊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隻剩下那四個字在腦海中無限放大:
“全軍覆沒……全軍覆沒……全軍覆沒……”
不知過了多久,
趙頊一點點站起身來。
那身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袍服,此刻穿在他身上,竟顯得異常的沉重。
他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收回,投向那個生死不知的信使,最終,落在那份被血手緊攥的、仿佛承載著二十萬冤魂重量的軍報上。
“拿……拿來……”
早已麵無人色、渾身篩糠般抖動的內侍省都知張茂則,幾乎是連滾爬撲了過去。
這位天子近侍,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穩。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掰開信使那已然僵硬的手指,取下那份沉甸甸的卷軸。
卷軸入手,一片粘膩冰涼——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
張茂則強忍著嘔吐的欲望,雙手捧著燒將卷軸呈到禦案之上。
趙頊伸出同樣顫抖不止的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粘稠的血跡時,猛地一縮,隨即又死死地攥緊。
他深吸一口氣,將卷軸展開。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幾行筆劃扭曲到近乎難以辨認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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