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在凡俗世界，或許隻夠一次急促的呼吸，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
但在宇宙境層麵的生死交鋒中，三息，可以發生太多事，也可以漫長如一個紀元。
當那道純粹的、由“空洞”與“饑餓”凝結成的灰黑色洪流，自萬丈黑暗深處噴湧而出時，時間仿佛在姑蘇破穹的感知裡被無限拉長、放大。破妄之瞳運轉到極致，銀白、暗紅、灰白三色光暈在眼底交融、旋轉，讓他能“看”到更多——那不僅僅是能量的轟擊，那是一個移動的、活著的“規則黑洞”。
洪流所過之處，宇宙深空的背景“畫布”被蠻橫地撕開、吞沒，不是撕裂，是“消失”。光線被吞噬，聲音（如果能傳播）被吞噬，遊離的能量被吞噬，連構成空間最基本結構的“弦”與“膜”，都在發出無聲的哀鳴，被那灰黑色的“空無”強行抽離、拆解、化為自身壯大的一縷養分。那是一條被生生犁出的、通往萬物終焉的“死亡走廊”。
他撐開的“空間力場屏障”，連同外層的“淨空”淨化模塊，在這道洪流麵前，脆弱的像烈日下的薄冰。屏障上流轉的銀白符文以驚人的速度黯淡、崩碎，那並非能量耗儘，而是構成符文的法則結構本身，正在被洪流前端那不講道理的“吞噬”特性，從最基礎的層麵瓦解、同化。外層“淨空”力場更是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消融殆儘，連稍稍遲滯洪流的速度都做不到。
主控室內，刺耳的警報幾乎連成一聲淒厲的長鳴。
“屏障結構完整度……百分之四十……三十……二十！”
“空間錨定點崩潰！能量回流反衝！三號、七號、十一號供能節點過載熔毀！”
“姑蘇尊者區域空間曲率異常！引力阱效應生成！吸附力場正在形成！”
玄真子死死盯著主屏幕，指節捏得發白。屏幕上代表姑蘇破穹三人生命信號的三個光點，被那道不斷放大的灰黑色洪流完全吞沒，信號強度斷崖式下跌，並且被一股強大的異常引力拉扯著，朝著洪流深處、那萬丈黑暗主體的方向滑落！
“啟動緊急脫離協議！所有附近單位，引力牽引用最大功率！把他們拉出來！”玄真子幾乎是吼出來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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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引力阱強度超出牽引器上限！空間結構混亂，短程傳送被乾擾！無法鎖定！”
“媽的！”焚天雙眼赤紅，一拳幾乎將身前的控製台砸穿，“破穹！撐住啊！”
戰場前沿。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不是冰冷，而是一種詭異的“空”，仿佛連“死亡”這個概念都要被那洪流吸走。姑蘇破穹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宇宙的胃酸裡，四麵八方都是黏稠的、不斷溶解一切的灰黑色“消化液”。空間力場屏障隻剩下最後一層稀薄的、布滿裂痕的銀光，發出瀕臨破碎的呻吟。
林婉兒緊咬下唇，唇瓣泛白。她將所有力量都傾注到了玄冰與生命法則的防護上，在三人最外圍構築起一層不斷再生又不斷破碎的冰晶與綠光交織的護罩。但這護罩在洪流的衝刷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曳欲熄。她的意識甚至開始有些模糊，那是神魂力量被過度抽取、同時被“空無”氣息侵蝕的征兆。
雷豹則悶吼著，試圖以純粹的力量和速度，在這片被“吞噬領域”籠罩的絕境中，撕開一條縫隙。他的每一次衝撞、每一次轟擊，都石沉大海，力量被瞬間吞沒，自身反而被那無所不在的引力拉扯得越來越難以移動，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
兩息……不，可能隻剩一息半了。
姑蘇破穹的腦海中，無數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掠過。硬抗？不可能。躲閃？周圍空間已被徹底攪亂、封鎖，如同泥沼。脫離？那股源自吞噬者主體的恐怖引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攥著他們。
難道……就這樣結束？剛剛踏入宇宙境，見識到法則的浩瀚，就要成為這頭宇宙凶獸的養料？
不甘！一股源自靈魂深處、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源自太古戰血傳承的不甘，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炸開！
“不……”
他低吼出聲，聲音在洪流的吞噬下幾乎微不可聞，但那其中的決絕，卻讓身旁的林婉兒和雷豹心神一震。
“它吞……那就讓它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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