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突擊艦“幽影號”脫離“鐵壁”堡壘塢口的時候，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水，幾乎沒有激起任何可見的能量漣漪。它那特殊的塗層在堡壘外圍預設的能量擾流掩護下，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隻是星空背景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短暫的光線扭曲。
堡壘核心指揮室內，氣氛比行動開始前更加凝重，空氣稠得像是能擰出水來。所有非必要的通訊都被靜默，隻剩下儀器運行的低沉嗡鳴，以及中央大屏幕上，代表著“幽影號”的那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微弱光點，在預設的潛入路徑上，極其緩慢地向前移動著。
姑蘇破穹被安排在指揮室側後方一個相對獨立的觀察席位上，旁邊站著一名沉默寡言、但氣息沉凝的神台境巔峰修士，既是陪同，也是無形的監督。他能看到前方主屏幕上的畫麵，能聽到加密頻道裡傳來的、被壓到最低的簡短彙報聲，但他被嚴格禁止發出任何指令或詢問。玄真子站在主控台前，背脊挺得筆直，拂塵搭在臂彎，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屏幕上的每一個數據變化。焚天則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控製台邊來回踱著步，腳步沉重。
行動開始的初期，順利得有些令人不安。
“幽影號”按照計劃，巧妙地避開那些仍在緩慢消散的大片普通汙染區，如同一條狡猾的遊魚，穿梭在灰黑色的“水草”間。艦體外部傳感器傳回的畫麵經過降噪處理，呈現在輔助屏幕上：舷窗外是不斷向後掠去的、濃淡不一的灰黑色“霧氣”，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如同塵埃般的能量碎屑在“霧”中漂浮、旋轉。
“已進入預定潛入通道，外部侵蝕壓力處於預期低值。隱匿係統運行正常，未觸發異常能量反饋。”代號“幽影”的操控者聲音平穩地從頻道中傳來，帶著一絲電子合成的質感。
“保持航向，維持最低能量輸出。‘青霖’，領域狀態？”這是青鋒長老的聲音，作為此次行動的現場指揮，他坐鎮“幽影號”內部。
“領域穩定，範圍三十丈，內部環境參數正常。‘磐石’、‘探針’、‘錨點’、‘醫者’生命體征平穩。”林婉兒清冷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一絲波瀾。
“收到。繼續前進，目標第一采樣區，距離七十萬裡。”
指揮室內，眾人稍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這隻是開始，最危險的路段還在後麵。
隨著“幽影號”逐漸深入，舷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灰黑色的“霧氣”不再均勻，開始出現明顯的塊狀或絮狀結構，顏色也變得更加深沉、駁雜，有些地方甚至呈現出暗紫色或深褐色的詭異斑紋。那是高濃度汙染和多種能量殘渣混雜的標誌。
“接近‘灰斑’外圍可視邊界。能量讀數上升，空間穩定性參數開始波動。”‘幽影’再次彙報。
主屏幕上的畫麵切換，出現了更加清晰的景象。前方不再是單純的“霧”，而是一片仿佛由無數灰色棉絮、粘稠膠質和破碎晶體胡亂堆砌、擠壓形成的、廣袤而怪誕的“地貌”。巨大的灰色塊狀物如同浮空的山巒緩緩漂移，其間流淌著色澤暗沉的、半流體狀的能量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在塊狀物表麵、能量流邊緣、乃至虛空中獨自懸浮著的、大大小小的“灰色結晶”。它們形狀不規則，表麵粗糙，在“幽影號”特殊光源的照射下，反射出渾濁而冰冷的光澤。
“已抵達第一預定采樣區外圍。發現高純度結晶簇，周圍能量渦流活動等級：二級（可接受）。”‘探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請求離艦采樣。”
“批準。‘磐石’、‘青霖’準備掩護。‘錨點’，準備布設第一號空間穩定信標。行動時間，三十息。”青鋒迅速下達指令。
“幽影號”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一塊相對平整、布滿了中小型結晶的灰色“平台”邊緣。側舷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身著特製采樣服、背負有複雜機械臂和收納裝置的“探針”率先飄出，動作輕盈而精準，如同一隻經驗豐富的采珠人，朝著最近的一簇結晶飄去。他手中拿著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多功能的采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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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時，雷豹那敦實的身影也出現在艙口，他沒有離開艦體太遠，隻是站在艙門邊緣，周身暗金色的戰血紋路微微亮起，雙目如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湧動的灰黑色能量流和那些緩慢漂移的灰色塊狀物。他就像一尊門神，用自身的氣息和戰血壓製著可能靠近的威脅。
林婉兒的“玄冰生命領域”悄然擴張，將以“探針”為中心、半徑約十五丈的區域籠罩在內。領域邊緣，淡藍色的冰晶與翠綠的生命光暈交織，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隔膜，將外界湧動的“空無”氣息和混亂能量流儘可能地隔絕在外，為“探針”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潔淨的工作空間。
“采樣開始。目標：中型棱柱狀結晶，純度預估B+……”“探針”的聲音在頻道中低語，他的動作穩定而迅速，采樣器的尖端亮起複雜的符文，小心翼翼地貼近一塊拳頭大小、表麵有細微螺旋紋路的灰色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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