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
斑駁的青石地麵,被無數雙靴子磨得光滑如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場邊那棵老槐樹還在,枝椏伸展,投下大片搖曳的樹影。遠處是高聳的城牆,熟悉的飛簷鬥拱,還有城樓上那麵迎風招展的玄色龍旗——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甚至連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汗味、塵土味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都分毫不差。
姑蘇破穹站在演武場中央,一時間有些恍惚。
太真了。
真到他能感覺到腳下石板的涼意,真到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叫賣聲和馬蹄聲,真到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他人生最低穀、卻也最刻骨銘心的時刻。
“這是幻境。”他輕聲告訴自己。
但理智的認知,抵擋不住感官的衝擊。風吹在臉上的觸感,陽光照在身上的溫度,遠處傳來的喧鬨……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就是皇都。就是那個他曾經發誓要征服,後來也確實征服了的地方。
“初心試煉。”
光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卻帶著某種穿透力:
“回到最初的起點,重溫過往的一切。然後告訴我——成為霸主的初心,究竟是什麼?”
話音剛落,演武場邊緣的人群開始動了。
那些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從記憶深處浮現。有趙家的家主,那個曾經在朝堂上公然羞辱他的胖子;有南宮傲,那個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三皇子;還有很多看客,那些在他跌落穀底時投來憐憫、嘲笑或冷漠目光的人。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脊背挺得筆直,眼神裡卻燃燒著不甘和屈辱的火焰。那張臉還很青澀,眉宇間帶著未經世事的銳氣,但也正因為如此,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倔強才顯得格外紮眼。
那是……他自己。
姑蘇破穹看著那個少年,心裡湧起一股奇妙的情緒。不是懷念,也不是感慨,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就像看一幅很久以前的畫,明明畫中人就是自己,卻已經隔著漫長的時光,再也無法完全感同身受。
少年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時空仿佛在這一刻交疊。
“你是誰?”少年開口,聲音還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
“我是你。”姑蘇破穹說,“很多年以後的你。”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嗤笑:“騙子。我將來絕不會是你這副樣子——眼神軟得像水,一點鋒芒都沒有。”
姑蘇破穹沒有反駁,隻是靜靜看著他。
是啊,那時候的自己,滿心都是不甘和憤恨。經脈儘碎,修為跌落,從皇都第一天才淪為廢人,還要被昔日的手下敗將當眾羞辱。那種滋味,確實能把一個人的心淬煉得像刀一樣鋒利,也像玻璃一樣脆弱。
“你不信?”姑蘇破穹問。
“我為什麼要信?”少年昂著頭,像隻受傷卻不肯低頭的幼獸,“我現在是廢人,但總有一天,我會重新站起來。我會讓那些嘲笑我的人,一個個跪在我麵前認錯。我會奪回屬於我的一切,我會……成為比任何人都強的存在。”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帶血。
姑蘇破穹聽著,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理解。
“是啊,你會的。”他說,“你會重新站起來,會變得很強,會征服一個又一個世界,會站到所有人都無法企及的高度。你會擁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權力、追隨者、甚至……永恒的生命。”
少年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姑蘇破穹點頭,“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你擁有這一切之後,然後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然後?”少年被問住了,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然後……就繼續變強啊,征服更多地方,讓所有人都服我。”
“服你之後呢?”
“……不知道。”少年老老實實承認,“沒想過那麼遠。”
“那現在想想。”姑蘇破穹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了諸天萬界的霸主,所有人都對你俯首稱臣,你會做什麼?繼續征服?還是……做點別的?”
少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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