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梭”撐開的青蒙蒙靈能護盾，像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玉璧，悄無聲息地橫亙在了那片扭曲的星空之中。它沒有炫目的光芒，也沒有逼人的威壓，隻是穩穩地存在著，將“活體裂縫”方向不斷溢散出的、那些帶著侵蝕意味的詭異能量漣漪，儘數隔絕在外。
護盾表麵偶爾被紫電或銀絮擊中，便漾開一圈圈水波般的柔和光紋，將那些混亂的能量悄無聲息地導開、稀釋、化解於無形。修真界的陣法之道，講究的就是個“潤物細無聲”，此刻倒是恰好派上用場。
雷豹站在主控室內，目光如鐵，緊緊鎖定著圓光鏡。鏡麵一角，那幾個代表靈蝶文明使者的微弱白色光點，正在以一種令人揪心的緩慢速度，顫巍巍地向著護盾之外、更靠近裂縫的虛空移動。他們的飛行軌跡很不穩定，忽左忽右，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即便隔著這麼遠，通過“洞察者”號增強後的靈能感知回路，雷豹似乎都能“聽”到一種細微的、充滿了純粹恐懼與絕望哀求的精神波動，正從那些光點處散發出來，飄向裂縫的方向。
愚蠢嗎？確實愚蠢。但不知怎的，雷豹心裡頭那點火氣，反而被這股子蠢勁澆熄了些，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這些長翅膀的小東西，明知道是送死，還是飛出來了。就為了他們那個“萬物有靈，皆可溝通”的念想。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他腦子裡莫名閃過一句挺古老的詞，雖然情境全然不同，但那份近乎執拗的忠誠與勇氣，似乎有點相通。隻不過，他們效忠的不是某個君王，而是自己整個文明存續的渺茫希望。
“裂縫能量讀數再次攀升！”科恩博士平板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侵蝕性輻射強度提高百分之十五，意識波動殘留頻率加快，趨向性信號增強。它……它更‘興奮’了。靈蝶使者散發出的精神波動，對它有強烈吸引力。推測其具備某種……吞噬或同化精神生命體的本能。”
“幽影潛航艦報告，”一個低沉沙啞、仿佛摩擦骨殖的聲音插入，“側翼空間乾擾場部署完成，強度三級。但對目標軌跡影響微乎其微，低於百分之三。目標內部空間結構極度不穩定，常規乾擾手段效果有限。建議……嘗試更高強度乾擾，或準備物理攔截方案。”
物理攔截？雷豹盯著圓光鏡裡那個不斷變幻色彩、邊緣瘋狂蠕動的“活體裂縫”。那東西看著就沒有實體，怎麼攔截？用艦炮轟？用飛劍砍？別沒打著狐狸反惹一身騷，萬一打炸了，或者激起更劇烈的反應，波及到後麵那群瑟瑟發抖的“蝴蝶”，那樂子就大了。
天玄子的聲音適時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但語速快了不少：“雷副盟主，不可妄動。此物詭異，非蠻力可破。老道觀其形態氣機，似虛似實，更近乎某種‘概念’或‘規則’的具象化殘片，因靈蝶文明特殊的精神能量場而顯化、被吸引。直接攻擊，恐適得其反，或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坍縮。”
“那你說怎麼辦？”雷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硬邦邦的，“看著它把那些送上門的小點心吃了？然後心滿意足地撲向靈蝶文明的老窩？”
“自然不是。”天玄子道，“護衛隊可否出動，將靈蝶使者強行帶回護盾之內？先阻其送死之舉。同時，老道與‘洞察者’號配合，嘗試以純淨化、安定類的陣法與能量頻率，衝刷那裂縫周邊區域，或可暫時擾亂其能量結構，延緩其進程。科恩博士，可否模擬靈蝶文明精神波動的反向頻率，進行針對性乾擾？”
“模擬反向頻率……數據不足，風險極高，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汙染或吸引更強的注視。”科恩博士快速回應，“但可以嘗試釋放廣譜的‘寧靜’與‘秩序’概念信息流，進行非指向性對衝。需要‘巡天梭’陣法與‘幽影潛航艦’的陰影投射配合，構建多層緩衝帶。”
方案有點繞，但聽起來是目前最穩妥的法子。雷豹沒再猶豫：“就這麼辦。護衛隊，跟我走。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輕，那些小東西脆得很，別沒被裂縫吃了，先被咱們捏死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從主控室消失。“巡天梭”側舷一處隱秘的陣法節點光芒微閃，雷豹與身後四名護衛隊員的身影已出現在冰冷的宇宙虛空中，沒有乘坐任何飛行器，就那麼憑虛而立，體表覆蓋著一層稀薄卻堅韌的戰血氣罡，將無處不在的侵蝕能量與致命輻射隔絕在外。另外三名隊員則留在“巡天梭”上，隨時準備策應。
雷豹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那幾個在混亂能量流中掙紮的白色光點——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什麼。那是一種大約隻有常人一半大小的生命體，主體呈優美的流線型，覆蓋著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纖薄甲殼，背後是兩對巨大的、如同最精致的水晶雕琢而成的翅膀，此刻正以極高的頻率震顫著，灑落點點螢火般的光塵。
他們沒有明顯的五官，但在軀體前端，有一團不斷變幻色彩的光暈，那是他們精神與情感的核心。此刻，那光暈中充滿了混亂的、代表著恐懼、哀求、決絕的暗淡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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