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空氣仿佛凝固,將所有人的表情都封存在這極致的壓抑之中。
魏藻德的話音還未散儘,便看見龍椅之上的那道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一個簡單的起立動作,卻像一座沉寂的火山,毫無征兆地開始蘇醒。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起身,轟然降臨,籠罩了整座太和殿。
所有跪伏的官員,都感覺自己的脊梁上,像是被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山,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朱由檢沒有走下丹陛,他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跪在最前方的魏藻德。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也更平穩,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正在宣讀最終的檢測報告。
“魏藻德。”
“崇禎十一年三月,收受江蘇巡撫周延儒冰敬,三萬兩千五百八十一兩。”
第一個數字報出的瞬間,魏藻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露出了發自靈魂深處的駭然。
怎麼可能!
這筆交易,做得極為隱秘!周延儒早已致仕,經手人也早已被他處理乾淨!
他怎麼會知道?還……還精確到了兩!
“陛下!陛下明鑒!此乃……此乃血口噴人!是誣告!是奸人構陷啊!”
魏藻德魂飛魄散,伏在地上,用儘全身的力氣哀嚎起來,試圖用聲音的洪亮來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
然而,龍椅之上的聲音,沒有絲毫的停頓,更沒有理會他的辯解。
那冰冷的數據洪流,繼續無情地傾瀉而下。
“崇禎十二年冬,以其妻弟王奎之名,於通州低價購入漕運官船二十七艘,倒賣糧食,兩年間,獲利一十八萬七千兩。”
“崇禎十四年,於京郊西山,強占民田八千三百畝,偽造成宗室獻土,記於其子魏文遠名下,逃避稅賦。”
“崇禎十五年,收受山西總兵王樸賄銀十萬兩,為其兵敗陽和尋找托詞,欺瞞兵部。”
“崇禎十六年,與宣府鎮薑鑲暗通,走私鐵器、食鹽予關外建奴,獲利……”
“夠了!別念了!!”
魏藻德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猛地抬起頭,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涕淚橫流。
可那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審判,不為所動,繼續一字一頓地報出那讓他肝膽俱裂的罪狀。
一條條,一款款,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所有的一切,都精確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鬨市口的囚犯,所有的肮臟,所有的隱秘,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圍觀。
他引以為傲的城府,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手段,在這一刻,都成了最滑稽的笑話!
大殿之內,早已是鴉雀無聲。
所有的官員,都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此刻的麻木。
他們呆呆地跪在那裡,每個人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冷汗浸透了朝服。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位陛下麵前,是完全透明的。
他們畢生所學,那些勾心鬥角,那些黨同伐異,那些聚斂財富的手段……在絕對的數據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當朱由檢終於念完最後一條罪狀時,整個大殿死寂得可怕。
他平靜地看著下麵那個已經癱軟如泥的身影,補上了最後一刀。
“以上信息,交叉驗證於大順軍於你府中繳獲的密賬賬冊,以及錦衣衛暗檔數據庫。”
“準確率99.9%。”
大順軍的賬冊!錦衣衛的暗檔!
原來如此!
百官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這不是神仙掐指算出來的,這是有據可查的!
李自成那個殺千刀的,抄家抄得這麼仔細嗎?!
而錦衣衛……那群皇帝的走狗,竟然背地裡記錄了這麼多東西!
恐懼,如同瘟疫,在百官的心中瘋狂蔓延。
魏藻德有,他們誰沒有?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已經癱在地上的魏藻德,眼中猛地爆出一絲最後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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