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洛文將軍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恢複意識的，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兩名身材高大的明軍士兵架著，在一片狼藉的雪地裡拖行。
他像一條被拔去利齒的狼，無力而屈辱。
他的指揮刀和佩槍早已不知去向，身上那件象征著榮耀與權力的將軍大衣，也被粗暴地扒了下來，隻剩下一身單薄的內襯。
刺骨的寒風刮在他臉上，但他感覺不到冷，隻有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的五萬大軍，羅刹帝國最精銳的遠征軍，已經徹底完了。
放眼望去，整個戰場就是一幅地獄景象，到處都是扭曲的屍體和燃燒的車輛殘骸。
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斯特列茨火槍手方陣，如今變成了一片片焦黑的人形碳塊，在橘紅色的黏稠火焰下，依舊冒著滾滾的黑煙，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驍勇的哥薩克騎兵們，連人帶馬被密集的彈雨打成篩子，鮮血將大片的雪地染成了暗紅色，在極度的低溫下凝固成一座座可怖的冰雕，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
遠處，那三台巨大的黑色坦克已經停止了射擊，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雪原上，結束了短暫的殺戮，陷入了沉寂。
炮口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餘溫，成為了這片死亡之地永恒的墓碑。
更多的，是跪在雪地裡，丟下武器投降的羅刹士兵，他們被一群群身穿白色鎧甲的明軍士兵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被驅趕、分批看押。
沒有人喊叫或混亂，一切都在冰冷高效的秩序下進行。
戈洛文看到，一些明軍士兵正在對那些投降的士兵進行某種甄別。
一名明軍軍官模樣的評估員走到一個俘虜麵前，旁邊跟著一個手持紙筆的記錄員。
評估員看了一眼俘虜的軍服，又讓他張開嘴，看了看牙齒，最後讓他伸出雙手，檢查手掌的粗糙程度。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評估員便冷漠地吐出幾個詞。
“體格孱弱，無隨身技能標識，低價值。”記錄員在表格上畫了個叉。
隨後，一名士兵上前，將那個俘虜從隊伍裡拉出來，推到一片空地上。
戈洛文還沒明白過來，槍聲便響了，那個俘虜應聲倒地。
他又看到另一個俘虜被評估。
“四肢健全，手有技工老繭，中等價值，標記為勞工。”
評估員說完，記錄員在表格上做了記號。
一名士兵走上前，用一個塗著藍色油漆的金屬手環，銬在了那個俘虜的手上。
他明白了，這就是那些明國人所說的數據價值。
他們的生命，被簡化成了一套可供評估的參數。
“將軍！戈洛文將軍！”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扭頭看去，看到自己的副官，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滿臉諂媚的年輕人，正被兩名明軍士兵從一堆屍體裡拖出來。
他的一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將軍！救救我！我不想死！”副官哭喊著，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早已沒有了貴族的體麵。
戈洛文閉上了眼睛，他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一名明軍評估員走到了副官麵前，他沒有進行任何檢查，隻是冷漠地掃了一眼那條斷腿，又看了看副官那因恐懼而崩潰的表情。
“樣本活性低，運輸成本高，無價值。”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副官一眼，便直接下達了判決。
下一秒，一名士兵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對準了副官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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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副官的哭喊戛然而止。
槍聲響起，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戈洛文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不是沒見過死亡，他在戰場上親手砍下過無數敵人的頭顱。
但眼前的這一幕，卻讓他感到一種極度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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