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晨曦微弱的光芒，好不容易才穿透了鬼見愁山脈那層、終年不散的墨綠色瘴氣，化作幾縷慘淡的光斑，透過紫藤編織的天然屏障，懶洋洋地灑入隱秘的溶洞內。
蘇念真猶如一隻蜷縮在暖爐旁的慵懶白貓，緊緊地靠在李驚玄那寬厚溫熱的懷抱中。
其實兩人、都已經早早地醒了過來，但在經曆了昨夜那場靈肉交融的瘋狂後，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要起身。
他們貪戀著這片刻的寧靜，仿佛隻要不走出這個溶洞，外麵的世界就與他們無關。
蘇念真的臉頰、貼在李驚玄結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迷茫與憧憬。
她伸出纖細如玉的手臂，更加用力地摟住李驚玄的腰肢，輕聲說道：
“無玄，這裡雖然環境惡劣，但卻遠離了外界那些無休止的紛爭與算計。不如，我們就徹底在這鬼見愁山脈隱居吧？好不好？”
李驚玄聞言，那隻正在輕撫著她光滑香肩的大手、微微一頓。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這個為了自己放棄了一切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充滿苦澀與無奈的笑容。
“念真，我又何嘗不想就此罷手，與你隱居在這無人問津的深山之中。”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但，隻怕事與願違。咱們，已然身不由己呀。”
蘇念真聽著這聲歎息，心中也是一陣翻江倒海的苦澀——她知道，李驚玄說的是最殘酷的事實。這一路走來，從青陽宗覆滅開始，他們就像是兩片被卷入九域絞肉機裡的落葉。
她早已厭倦了這無休止的逃亡與爭鬥，剛出道時那個以行俠除惡、守護蒼生為己任的天道閣聖女，那些淩雲壯誌與清冷孤傲的棱角，早已被現實磨平。
如今的她，隻剩下一具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身體，以及一顆日夜擔驚受怕、隻求能與愛人廝守的心。
而李驚玄，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仰躺在青石床榻上，目光深邃地盯著溶洞頂部、那些倒掛的鐘乳石。
回想起數年前，自己初得“竊火者”傳承時，曾立下的那番“竊天宣言”——想要以凡人之軀對抗整個不公的天道，想要打破九域那腐朽的秩序。
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與幼稚，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信誓旦旦地說長大了要當拯救世界的英雄。
然而，現實的殘酷與夢想的豐滿，本來就是處於兩個絕對平行的不同維度。
像他這種一沒背景、二沒龐大勢力支撐的孤狼，曾經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的拳頭足夠硬，隻要自己的修為足夠強大，便可實現一切。
但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個黑白女的出現，以一種絕對高維度的姿態、徹底碾碎了李驚玄心中想要追求的“道”。
她那種淩駕於法則之上、隨意撥弄他人生死的強大，讓李驚玄第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黑白女麵前，別說去對抗什麼虛無縹緲的整個天道，他甚至連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做不到，隻能像一條砧板上的魚，任憑對方決定自己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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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腦海裡隻剩下絕望的求生本能時，還談什麼宏圖大誌？還談什麼拯救蒼生？
李驚玄的雙目中、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斬滅一切的銳利。
他的眉頭緊鎖，腦海中瘋狂地複盤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那個黑白女的實力、絕對比天道閣那位底蘊深厚的無雙天尊、還要恐怖得多。
而且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之前暴走時那半黑半白、額頭生角的形態，竟然與她一模一樣。
難不成他之前遭受那死氣反噬變異，並不會變成一具沒有思想、沒有感情的殺戮傀儡，而是在被改造成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甚至是在被另一個人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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