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張紙的瞬間,趙乾明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
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卻已經有了張陵提前交代過的預案。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商人獨有的、公式化的微笑,隻是這微笑在白熾燈下顯得有些冷。
“警官,這是我的私人商業往來。涉及我的個人隱私和商業機密,在我的律師到場之前,我想我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
另一間審訊室。
張陵安靜地坐在那裡,姿勢端正,神態自若。
“姓名。”
“張陵。”
“年齡。”
“十八。”
“為什麼要去恐龍園?”
“旅遊。”
“為什麼會在周雯和姚雅溺水時出現在現場?”
“巧合。”
“為什麼會在餐廳發生意外時,又能‘巧合’地救下姚雅?”
“反應快。”
無論對麵的警察如何旁敲側擊,如何聲色俱厲,張陵的回答都簡潔到令人發指。
他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隻輸出最基本的信息,多一個字都沒有。
審訊的警察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想罵娘。
這小子油鹽不進,心理素質好得不像個人。
他,真的隻有十八歲?
監控室裡,王德宗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張陵那張平靜的臉。
他辦案三十年,見過窮凶極惡的亡命徒,也見過巧舌如簧的詐騙犯,但從未見過這樣的。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在“故意殺人”的嫌疑下,冷靜到了冷酷的地步。
“王隊,”
技術科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有些興奮,“有突破了!恐龍園的監控雖然模糊,但通過技術手段修複,能基本看清,趙乾明在事發前,確實有故意引開救生員注意力的行為!”
“而且,在周雯和姚雅落水的地方,有一個模糊的人影,體型……和叫‘老何’的人高度相似!”
王德宗精神一振:“老何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趙乾明名下的一個賬戶,在事發前一天,向一個叫何建國的賬戶轉了五十萬!備注是‘辛苦費’!這個何建國,外號老何,有前科,現在人已經出省,不知所蹤!”
“好!”王德宗一拍桌子,“證據鏈形成了!”
動機(姚雅口供中的“英雄救美”和“控製幸存者”)、行為(引開救生員)、資金(五十萬轉賬)、執行人(老何),一切都串起來了。
當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和監控截圖擺在趙乾明麵前時,他那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理防線,逐漸垮塌。
“不……不是這樣的……那錢是……是封口費……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語無倫次,最終,在警察“坦白從寬”的攻心話術下,將那個荒誕不經的“死神理論”和盤托出。
整個審訊室再次陷入死寂。
這次,連王德宗都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為了搞清所有事情,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進了張陵所在的審訊室。
他將一份口供拍在張陵麵前,是趙乾明的。
“你的同夥,全招了。”
王德宗拉開椅子,坐在張陵對麵,目光緊盯張陵雙眼,想要剖開他的偽裝:
“買凶殺人,一個淹死,一個假裝被你救下,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以此來博取信任,甚至控製對方。真是好大一盤棋啊。”
張陵的目光掃過那份口供,趙乾明的字跡抖得像心電圖。
他沒有辯解。
他知道,從姚雅在警局說出那番話開始,從趙乾明把錢轉給老何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掉進了一個無法辯駁的邏輯閉環。
在世俗的法則裡,一個清晰的、由證據構成的犯罪鏈條,遠遠比一個虛無縹緲的“死神”更有說服力。
他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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