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塵告別王朝輝夫妻二人，便騎著摩托車來到新超市的工地。
還沒到地方呢，離著老遠，李塵就瞅見了那棟已經初具規模、在一片灰撲撲的老舊建築群裡顯得格外紮眼、氣勢十足的新大樓。
灰白相間的花崗岩外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沉穩而堅實的光澤，樓體方正大氣，設計簡潔卻充滿了力量感。
好家夥，那可真是雞窩裡飛出個金鳳凰，在一片灰撲撲、矮趴趴的老舊建築群裡，他那棟新樓拔地而起，四四方方，穩穩當當。
外牆用的全是灰白相間的花崗岩，一塊一塊砌得嚴絲合縫，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泛著一種沉甸甸、厚實實的光。
不像旁邊那些刷了白灰或者貼著廉價瓷磚的房子，太陽一曬就反光刺眼。
這石頭牆的光是收斂的，溫吞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踏實，有分量。
1995年，別說雲山縣，就是省城裡，普遍也就是五六層的紅磚樓，外牆刷個塗料就算講究了。
像李塵這樣，真金白銀地用厚重花崗岩蓋一座三層商業樓的，別說在嶽麓省少見，就是放到全國，那也是獨一份。
街坊鄰居私底下都說，李塵這小子不是在建超市，是在修城堡，還是那種能傳幾百年的石頭城堡。
正因如此，這棟還在叮叮當當施工的大樓，早就成了雲山縣的一景。
每天都有閒著沒事的老頭老太太，拎著馬紮，搖著蒲扇，湊到工地外圍的安全線邊上，仰著脖子看，指指點點，嘖嘖稱奇。
“瞧瞧，瞧瞧這石頭，多厚實！這得花多少錢？”
“聽說裡頭還要安電梯哩！咱們縣頭一份！”
“李塵這小子，真是發了大財了……”
李塵把摩托車停在工地對麵的一棵老榆樹下，剛拔下鑰匙，還沒來得及鎖車，就被眼尖的街坊給認出來了。
“哎喲！李老板！又過來監工啦？”樹蔭底下，一個穿著白汗衫，搖著大蒲扇的乾瘦老頭，笑嗬嗬地招呼，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這是住附近胡同的孫大爺，退休工人，最愛在這看熱鬨。
“李老板！李老板！”一個嗓門更亮的女聲插了進來。
李塵一聽這聲音就有點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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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一看，果然，是住在附近的桂花嬸子。
這嬸子五十出頭，身材富態，穿著一件印著大紅牡丹的短袖衫，胳膊下夾著個買菜用的布兜子，風風火火地擠開旁人，湊到李塵跟前，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笑，眼睛眯成兩條縫。
“李老板！你可算露麵了！嬸子我可找你兩三回了！”桂花嬸子一巴掌拍在李塵胳膊上，力道不小，
“最近咋老不見你去老超市那邊轉轉？是不是有啥情況了？跟嬸子說實話，是不是談對象了？哪家的姑娘？嬸子給你掌掌眼！”
得，又來了。
李塵心裡苦笑。
這位桂花嬸子，自從他生意做起來，名聲傳開之後，就把給他介紹對象當成了自己人生頭等大事、神聖使命。
幾乎每次碰麵，開場白不超過三句，保準拐到這話題上。
“桂花嫂子，你快拉倒吧！”旁邊一個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的中年漢子，咧著嘴起哄，
“人家李老板現在啥身家？你看這大樓蓋的！妥妥的咱雲山縣首富！就咱們這小縣城，扒拉來扒拉去，哪還有能配得上李老板的姑娘？你啊，別瞎忙活了，李老板要找，那也得去省城，去魔都，燕京那樣的大城市找！”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也跟著哄笑起來。
李塵被這群熱情的街坊圍在中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隻好停下腳步，臉上掛著那種既無奈又得保持禮貌的笑容。
“孫大爺，桂花嬸子，張叔……”他挨個打招呼，然後特別對著那位鍥而不舍的嬸子解釋道，
“嬸子，您看我這才多大？剛滿十八，虛歲十九，正是該埋頭乾活、拚事業的時候。找對象這事兒……真不急，往後放放，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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