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南行省,暹羅邊境,湄公河衝積平原。
這裡曾是莽莽的熱帶雨林與沼澤之地,如今卻被一片片整齊劃一、望不到邊際的翠綠稻田所取代。
時值雨季,充沛的雨水滋養著大地,新插的秧苗在微風中泛起層層綠浪,一直延伸到遠處新建的、棱角分明的堡壘腳下,構成一幅生機勃勃卻又隱含肅殺的畫卷。
這裡便是帝國在暹羅邊境設立的首批大型屯田區之一……安南屯(取安定南洋之意)。
十萬來自湖廣、江西等地的移民,在帝國軍隊的護衛和工部農官的指導下,用汗水與毅力,將這片蠻荒之地改造成了帝國的糧倉。
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屯田區內已是人聲鼎沸。
精壯的漢子們赤著腳,挽著褲腿,在及膝深的水田中熟練地彎腰插秧。
他們使用的,是工部推廣的分行條播器,效率遠超暹羅土著傳統的撒播。
田埂上,婦女們背著竹簍,將一筐筐精心挑選、來自江南的蘇湖早熟稻種分發給各戶。
這種耐濕熱、抗病害、產量高的稻種,是帝國農官結合本地氣候反複試驗的成果,預計畝產將遠超暹羅本地稻米一倍有餘!
“王老哥,看這苗勢,今年收成差不了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抹了把汗,對旁邊田裡的同伴喊道。
“那可不!”被稱作王老哥的漢子直起腰,望著綠油油的稻田,臉上滿是憧憬,“官府發的種子好,農官教的水肥法子也管用!聽說這‘蘇湖稻’一年能收兩季!隻要老天爺賞臉,交了糧稅,剩下的夠全家吃飽穿暖,還能攢下錢給娃兒娶媳婦哩!”
他指了指遠處田埂上架設的、利用水流驅動的自動翻車,“瞧,連澆水都不用全靠肩膀挑,這日子,以前在中原老家想都不敢想!”
屯田區的邊緣,與尚未開發的雨林和土著村落接壤之處,景象卻截然不同。
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夯土構築的、高達兩丈的壁壘蜿蜒延伸,如同一條猙獰的巨蟒,將翠綠的稻田與蔥鬱的雨林粗暴地割裂開來。
壁壘之上,了望塔林立,帝國士兵的身影清晰可見,黑洞洞的“驟雨連珠銃”槍口警惕地指向壁壘之外。
壁壘外側,還挖掘了寬深的壕溝,布設了削尖的木樁……這是黔國公吳世璠親自下令修建的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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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壘的一座了望塔上,新任屯田區守備都尉李振彪,正通過定海神眸千裡鏡,仔細地掃視著雨林邊緣。
他是跟隨吳世璠平定安南的老兵,因功擢升,被派來這新辟之地鎮守。
他深知肩上的責任……不僅要防外敵,更要防內患。
“都尉,三號哨位報告,西側雨林邊緣發現小股土著窺探,約十餘人,攜帶簡陋武器,似在觀察我屯田區。”一名哨兵跑來稟報。
李振彪眼神一冷,放下千裡鏡:“哼,又是那些不開化的猴子!傳令三號哨位,鳴銃警告!敢越雷池一步,格殺勿論!”
“是!”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銃響在雨林邊緣炸開!
驚起一片飛鳥。
遠處窺探的土著身影立刻慌亂地縮回了茂密的叢林之中。
“算他們識相!”李振彪冷哼一聲。
他轉身,目光投向壁壘內側那一片片充滿希望的稻田和忙碌的移民,又轉向壁壘外那危機四伏的雨林,聲音斬釘截鐵地對手下軍官說:“都給我打起精神!國公爺有令:‘凡越界之土著,無論老幼婦孺,無論意圖為何,一律視為威脅,格殺勿論!’這道壁壘,就是漢夷之界!是生與死的界線!我們的刀槍,就是守護這十萬同胞身家性命、守護帝國這片新土的鐵閘!絕不容有失!”
壁壘的存在,如同一道冰冷的鐵幕,將“安南屯”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對於屯田區的移民而言,它是安全的保障,讓他們能安心耕耘屬於自己的土地。
而對於雨林中的土著來說,這道壁壘和壁壘上那些冷酷的士兵,則是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象征著他們世代居住的土地被徹底剝奪,以及一個強大而冷酷的帝國不容置疑的統治意誌。
數日後,一場衝突印證了這條鐵律。
幾個年輕的土著男子,或許是饑餓驅使,或許是出於對那片豐饒稻田的渴望和對自己故土被占的憤懣,趁著夜色,試圖偷偷翻越壁壘,潛入屯田區尋找食物或進行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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