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部院落裡的爭執,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在昆明軍營中炸開。
錢千總那句“滾”和揉成團的文書,不僅是對陳書恒個人的侮辱,更是對世子吳宸軒軍令的赤裸裸挑釁,是對新生參謀部權威的徹底踐踏。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各營,那些原本就對參謀部心懷抵觸的老派將領們,臉上露出了或幸災樂禍、或冷眼旁觀的神色。
新提拔的年輕軍官們則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屈辱,士氣受挫。
陳書恒強忍著怒火和委屈,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撿起地上的文書,默默回到了參謀部。
他深知,此刻的意氣之爭隻會讓局麵更糟。
但是能夠被吳宸軒看重的,又怎會真的是草包。
很快,陳書恒將事情原原本本寫成了報告,連同那被揉皺的文書,一起呈送到了吳宸軒的案頭。
聽濤軒內,燭火跳躍。
吳宸軒看著那份被粗暴揉皺,沾著泥印的糧秣文書,指尖在冰冷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趙彪…錢千總…這是要給他一個下馬威,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他,這軍營,還是他們這些老家夥說了算。
“吳忠。”吳宸軒的聲音平靜無波。
“卑職在!”吳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
“備馬,去城西大營糧倉。”吳宸軒站起身,拿起案頭那柄尋常的佩刀,語氣平淡,“不必多帶人。”
城西大營,糧倉重地。
空氣中彌漫著穀物和陳年塵土的氣息。
錢千總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倉廩前的條凳上,翹著二郎腿,唾沫橫飛地對幾個親兵吹噓著早上的“威風”:
“哼!什麼參謀部?一群乳臭未乾的娃娃!也敢來管老子?老子跟著王爺刀頭舔血的時候,他們還在娘胎裡呢!那姓陳的小子,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滾了!世子?世子也得講規矩!這軍營,終究是……”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因為他看見,糧倉那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個身著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的身影,在吳忠的隨侍下,緩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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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夕陽的光線勾勒出那人的輪廓,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
“世…世子殿下?!”
錢千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慌忙從條凳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行禮,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被強裝的鎮定掩蓋。
周圍的親兵也慌忙跪倒一片。
吳宸軒沒有看他,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糧垛,最後落在那張被錢千總坐過的條凳上。
他走過去,隨意地坐下,動作從容不迫,仿佛隻是來巡視。
“錢千總,”吳宸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參謀部陳書恒來此,所為何事?”
錢千總心中一凜,硬著頭皮道:“回殿下,那陳…陳參謀拿了份糧單來,數目…數目不對,末將不敢擅專,讓他拿回去重核了。”
“哦?數目不對?”吳宸軒微微挑眉,從袖中抽出那份被揉皺、又被陳書恒小心展平的文書,輕輕放在膝蓋上,“哪裡不對?是士兵人數虛報了?還是操練強度降低了?亦或是…錢千總你這裡,另有章程?”
錢千總額角滲出冷汗,支吾道:“這…這個…末將多年經驗,一看便知不夠!那些娃娃們紙上談兵,哪知道實際耗費……”
“經驗?”吳宸軒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錢千總,你管糧多年,經驗豐富。本世子問你,去年秋操,西營額外多支取了三百石精米,作何用途?前月,東營上報戰馬草料損耗三成,遠超常例,可有詳細記錄?上月,你名下在城南新置了一處三進的宅院,錢…從何而來?”
吳宸軒每問一句,錢千總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隱秘的虧空和貪墨,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想被世子如數家珍般點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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