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南半球的秋風開始染黃了堪培拉的樹梢。
亞瑟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緊緊攥著一份來自前線的物資清單。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不能告訴全世界德國人要放毒氣。”亞瑟在心裡對自己說，“因為我無法解釋情報來源。如果我說得太準，英國人會懷疑我是德國間諜，德國人會懷疑內部出了叛徒從而改變計劃。我隻能……強迫他們活下去。”
他轉過身，按下了桌上的電鈴。
“讓衛生部長、後勤部長和道爾爵士立刻來見我。告訴他們，我有一樣新玩具，要塞進每一個澳洲士兵的背包裡。不管他們願不願意背。”
三月五日，墨爾本，聯邦防化裝備研究所。
這裡原本是一家生產工業防塵口罩的小工廠，但在半年前被軍方秘密接管。此時，工廠的煙囪裡冒著黑煙，車間裡彌漫著一股燒焦的椰子殼味道。
亞瑟帶著內閣成員走進了車間。
“陛下，這就是您要的東西。”
研究所的負責人，一位從悉尼大學征召的化學教授，指著工作台上那個看起來有些怪異、甚至有些醜陋的裝備。
那是一個由灰綠色帆布和硫化橡膠製成的麵罩。麵罩前方有一個突出的、像豬嘴一樣的金屬圓罐，眼部則是兩片圓形的玻璃鏡片。
這就是聯邦M1型防毒麵具。
“原理很簡單，但很有效。”化學教授拿起那個金屬圓罐，用力搖了搖，裡麵發出沙沙的聲音，“這裡麵裝的是經過特殊活化處理的活性炭顆粒，以及浸泡了硫代硫酸鈉和碳酸鈉的紗布層。”
“活性炭負責吸附大部分有機毒氣，而化學藥劑負責中和氯氣和光氣。”
亞瑟拿起麵具，試著戴了一下。橡膠緊緊地貼合在臉部，呼吸雖然有些阻力，但並不困難。
“產量怎麼樣？”亞瑟摘下麵具，問道。
“我們收購了太平洋島嶼上所有的椰子殼——那是製造優質活性炭最好的原料。”後勤部長彙報道，“目前日產量是三千個。庫存已經有五萬個。”
“不夠。”亞瑟搖了搖頭，“讓工廠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我要在四月之前，生產出十萬個。”
“陛下，我們隻有兩萬人在法國，三萬人在埃及。”國防部長皮爾斯有些不解，“五萬個已經足夠人手一個了。”
“備用。每個人要發兩個。”亞瑟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個戴在臉上，一個掛在腰上。戰場上什麼都會發生，麵具破了怎麼辦？濾毒罐失效了怎麼辦？”
“而且，”亞瑟的目光變得深邃，“多出來的那些，以後會成為我們外交桌上最重的籌碼。當英國人和法國人在毒氣裡哭爹喊娘的時候，這東西比黃金還貴。”
“可是陛下，這東西很重，而且很占地方。”皮爾斯掂量了一下那個帆布包，“士兵們已經背了太多的彈藥和罐頭。如果再讓他們背這個……”
“那就讓他們扔掉別的東西。扔掉備用軍靴，扔掉那該死的《聖經》，甚至扔掉幾盒子彈。”
亞瑟盯著皮爾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喬治，你沒見過肺被燒爛的人是怎麼死的。他們會淹死在自己的體液裡，臉色發青，眼球突出。相比於那種死法，背著兩磅重的麵具行軍，簡直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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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下去。這是死命令。”
……
視線轉回北半球。
三月中旬，比利時，伊普爾突出部。
這裡是西線戰場的絞肉機。連綿的春雨將戰壕變成了爛泥塘，英法聯軍和德軍在這裡對峙，雙方的陣地相隔不過幾百米。
在戰線的側翼，駐紮著澳大拉西亞皇家誌願機械化旅。
雖然他們擁有卡車和半履帶車，但在這種塹壕戰的僵局中，車輛大多停在後方，步兵們依然要像鼴鼠一樣蹲在泥坑裡。
這一天，後勤卡車送來了新的補給。
“這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澳洲下士，從補給箱裡掏出了那個墨綠色的帆布包。他打開一看，拎出了那個像豬嘴一樣的麵具。
“防毒麵具？”旁邊的戰友湊過來，一臉嫌棄，“上麵說這是為了防止德國化工廠泄漏？開什麼玩笑？德國人的化工廠在萊茵河那邊，離這兒有幾百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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