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空氣像是被揉進了速溶咖啡的焦苦與案卷紙張的油墨味，在密閉空間裡反複盤旋。幾十塊液晶屏幕組成的監控牆占據了整麵西牆，冷白色的光反射在每個人臉上，將眼底的紅血絲襯得愈發清晰——自陸衍（宋清硯）給出凶手側寫後，刑偵隊已連軸加班兩天兩夜，從濱河公園周邊三公裡內兩百三十七個監控點位中，篩選符合“身高一米七一到一米七四、慣用左手、日常穿工裝”特征的人員。可海量的畫麵如同沒有儘頭的洪流，淩晨三點的辦公室裡，哈欠聲與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連最年輕的警員都揉著發酸的眼眶，指尖在鼠標上慢了半拍。
沈馳站在監控牆正前方，深藍色警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還沾著半乾涸的咖啡漬。他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邊緣，目光死死盯著畫麵裡川流不息的人群——東門菜市場的早市人流、西門便利店的進出顧客、北門公交站的候車乘客，每一段畫麵都重複播放了不下三遍，卻始終沒找到符合側寫的身影。“還沒發現？”他頭也沒回，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緊繃。
負責調取商場監控的年輕警員小吳猛地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頸，聲音裡滿是難掩的疲憊：“沈隊，真沒有。濱河公園東門的監控壞了三年，物業一直沒修，隻能拍到牆根的雜草；西門那個老監控角度太低，鏡頭還歪了，隻能拍到行人的膝蓋以下，連鞋子款式都看不清楚，更別說身高和手部動作了。剩下的路段要麼是老小區的監控盲區，要麼是城中村的私人攝像頭，畫麵模糊得像打了馬賽克，實在沒法篩查……”
話沒說完，技術科的老張抱著一台銀色筆記本電腦，幾乎是小跑著衝進辦公室，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臉上的激動藏都藏不住：“沈隊！有突破！重大突破！”他將筆記本往會議桌上一放，雙手撐著桌沿喘了口氣，指腹在觸摸板上飛快滑動，“我們按照您說的，倒查死者遇害前四小時的監控，在昨天下午四點十分，濱河公園北側的‘興盛建材市場’門口的監控裡，拍到了死者和一個可疑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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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幾乎是瞬間湊了過去，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宋清硯也跟著起身——自解剖室完成側寫後，他便留在刑偵隊協助篩查，此刻正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手裡攥著那張藍灰色纖維的放大照片。聽到“可疑人員”四個字，他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快步走到會議桌旁，目光落在筆記本屏幕上。
老張點開監控視頻，畫麵瞬間切換到建材市場門口的場景：下午四點的陽光還帶著夏末的暖意，斜斜地灑在紅磚鋪就的地麵上，市場門口的人流熙熙攘攘，大多是扛著鐵鍬、提著油漆桶的工人，深藍色、灰色的工裝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畫麵右下角，一個穿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正與死者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爭執，男人背對著鏡頭，隻能看到他的肩寬與旁邊的死者相差無幾——已知死者身高一米七五，男人的頭頂大概到死者鼻尖位置，粗略估算下來，剛好符合“一米七一到一米七四”的側寫範圍。
爭執間，男人情緒明顯激動起來，抬手狠狠推了死者一把。就是這個動作，被鏡頭清晰地捕捉下來：他伸出的是左手，手腕上還掛著一個磨損嚴重的帆布工具袋，袋口的拉鏈沒拉嚴，露出半截深灰色的繩索，顏色與宋清硯發現的藍灰色纖維隱隱相近，連布料的紋理都透著相似的粗糙感。
“放大！把畫麵放大！重點拍男人的工裝細節和手部！”沈馳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點在屏幕上男人的背影處，“尤其是工裝胸前的logo和他左手的關節——看能不能找到塗料、水泥的痕跡！”
老張立刻操作電腦，用專業軟件將畫麵局部放大三倍。男人的工裝是深藍色，袖口和褲腳的縫線處磨出了白色的毛邊，膝蓋位置還打著一塊深色的補丁；胸前印著的品牌logo雖然邊緣褪色嚴重，但在逐幀放大後，能清晰辨認出是“誠信裝修”四個黑體字。更關鍵的是，男人推搡死者時，左手完全暴露在鏡頭下：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處有明顯的厚繭，指縫裡還沾著些許白色的塗料痕跡，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這與宋清硯側寫中“從事裝修類體力勞動，長期接觸塗料、水泥”的特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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