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天剛蒙蒙亮，空氣中還帶著幾分夜露的微涼，宋清硯便驅車抵達了法醫中心。他比往常提前了十分鐘，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紙張的油墨香撲麵而來，驅散了周身的寒氣。辦公區裡靜悄悄的，隻有幾盞提前亮起的燈，在空曠的房間裡投下暖黃的光暈。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一眼就定格在了蘇芮的工位上——她竟然比他來得更早，正低著頭，指尖細致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而在她手邊的置物架上，那枚黑胡桃木書簽安靜地躺著，與旁邊一盆小巧的多肉相映成趣，成了工位上最別致的點綴，也讓宋清硯的心頭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早。”宋清硯走上前，語氣儘量自然，目光卻忍不住在書簽上停留了一瞬。
蘇芮抬起頭，看到是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比上次在醫院時多了幾分熟稔：“早。你也挺早的。”
簡單的問候後，兩人各自回到工位，迅速投入到工作中。經過周末的休整，蘇芮已經完全恢複了往日的狀態，處理起物證分析報告得心應手，指尖在鍵盤上跳躍，敲擊出清脆的聲響。偶爾遇到需要商榷的專業問題，她會主動轉頭向宋清硯請教，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討論時，蘇芮說話的聲音輕柔，帶著淡淡的氣息，拂過宋清硯的耳畔，讓他心頭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漣漪，指尖甚至會跟著微微發顫。可他隻能強行壓下那份悸動，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用冷靜而專業的語氣給出解答，生怕一個眼神的錯位，就泄露了心底深藏的秘密。
臨近下班時，組長突然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快步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幾分凝重。“緊急通知，”他將卷宗重重地放在會議桌上，聲音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我們接手城西那起連環盜竊傷人案，目前已經發生三起案件，嫌疑人反偵察能力極強，案發現場留下的物證繁雜且混亂。”組長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上麵要求我們儘快整理分析出有用的線索，協助刑偵隊鎖定嫌疑人。時間比較緊，辛苦大家今晚加個班，爭取明天一早把初步分析報告交上去。”說完，便按照各自的專長，分發了任務清單，每個人的桌上都堆起了厚厚的案卷。
夜幕漸漸降臨，夕陽的餘暉徹底隱沒在地平線以下，窗外的城市亮起了萬家燈火，霓虹閃爍，將天空映照得一片璀璨。辦公室裡的同事陸續完成手頭的部分工作，和兩人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開，最後隻剩下宋清硯和蘇芮。空調的暖風輕輕吹著，驅散了深夜的涼意，辦公區內隻剩下兩人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偶爾夾雜著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還有彼此均勻的呼吸聲。光影在兩人身上緩緩流動，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連空氣裡似乎都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能清晰地傳入彼此耳中。
宋清硯看著手邊堆積如山的物證照片和案卷，指尖劃過鼠標，目光卻總是不受控製地飄向斜對麵的蘇芮。他側過頭，能清晰地看到蘇芮專注工作的模樣：她蹙著眉，眼神認真地盯著電腦屏幕，偶爾會因為思考而微微咬一下筆尖，那模樣可愛又帶著幾分執著，讓他心頭一陣柔軟。他忽然想起沈馳那晚說的話，“身份隻是標簽，真心才是關鍵”，心底那點被壓抑的勇氣再次冒了出來，像破土的嫩芽，蠢蠢欲動。可念頭剛起，就被“身份”兩個字狠狠掐滅——他是宋清硯，是來自大宋的異世靈魂，如今頂著陸衍的皮囊活在這個世界，連真實的名字都不能告訴蘇芮，又有什麼資格對她說喜歡？
不知過了多久，蘇芮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輕輕歎了口氣。宋清硯聽到動靜，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累了？我去泡杯咖啡，你要嗎？”
“好啊，麻煩你了，少放一點糖。”蘇芮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笑著說道。
宋清硯點點頭，起身走向茶水間。咖啡機運作的“嗡嗡”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他看著咖啡粉在熱水中慢慢融化，濃鬱的香氣彌漫開來，思緒卻飄得很遠。他想借著送咖啡的機會，和蘇芮多說幾句話，想告訴她，看到她認真工作的樣子，自己很心動；想問問她，收到那枚書簽之後，是不是真的喜歡。這些話在他的舌尖打了好幾個轉，幾乎要衝出口腔，可一想到自己的秘密，想到那份無法言說的身份，他又硬生生地將話咽了回去，隻剩下滿心的糾結和無奈，連咖啡的香氣都變得有些苦澀。
端著兩杯咖啡回到辦公室，宋清硯把少糖的那杯放在蘇芮手邊：“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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