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項小組的工作在高度緊張中推進。張元提出的“鬼差績效猜想”雖然驚世駭俗,但結合最新數據,竟成了目前唯一能勉強解釋鬼差規則異動的理論框架。在孫教授的全力支持下,小組開始製定一個極其大膽的“驗證性乾預方案”——並非直接對抗鬼差,而是在其鬼域邊緣,選擇一小塊區域,嘗試人為創造一個高度符合“秩序”與“低反抗”假想條件的“示範區”。
方案細節繁瑣而精密,涉及到靈異力量的精準投放、現實規則的微調(通過某些封印物或特定馭鬼者的能力),以及對鬼差反應的實時監控。張元作為核心顧問,需要參與每一步的推演。這讓他不得不持續處於高度專注狀態,那種對規則的模糊感知力被頻繁調動。
代價是顯而易見的。頭痛成了家常便飯,記憶的流失速度加快。他現在需要反複查看筆記,才能記清小組核心成員的姓名和分工。更可怕的是,一些關於總部內部架構、派係關係的信息,也開始變得模糊,這讓他如同在雷區中盲行,步步驚心。
然而,他別無選擇。隻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在這龍潭虎穴中暫時立足,才能有機會接觸到可能解決自身困境的更深層知識。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博,賭注是他的記憶,乃至……自我。
這天,小組召開關鍵會議,討論“示範區”內用於“吸引”鬼差注意的“誘餌”選擇。爭論十分激烈。有人認為應該放置高靈異濃度的物品,有人認為應該設置複雜的靈異陷阱。
張元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他的規則感知再次被觸動,但不是針對鬼差,而是針對在座的某些人。他隱隱感覺到,有幾個人提出的方案,背後纏繞著並非純粹出於技術考量的規則線——那線條帶著算計、功利,甚至……一絲惡意。
是總部內部的傾軋?還是……衝著他來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安靜了,目光投向門口。
楊間站在那裡,依舊是那副冰冷的模樣,額頭的鬼眼似閉非閉。他沒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張元身上。
“趙隊讓我來了解一下‘鬼差績效計劃’的進展。”楊間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聽說,這是個很有趣的理論。”
孫教授連忙起身介紹:“楊隊,這位就是提出核心猜想的張元分析師。”
楊間走到張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視靈魂深處。張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體內的規則感知本能地收縮,如同受驚的刺蝟。他強行保持鎮定,迎上楊間的目光。
“張分析師。”楊間淡淡開口,“你的報告我看了。很大膽。我想知道,你是基於什麼,做出‘鬼差會對秩序產生偏好’這種判斷的?直覺?還是……某種更直接的‘觀察’?”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直指核心。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元的心臟狂跳,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楊間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試探,甚至是在逼宮。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是基於對現有數據的邏輯推演和歸納,楊隊。”張元儘量讓聲音平穩,避開“直覺”這個危險的詞,“我們分析了鬼差鬼域內所有已知的‘押送’記錄,發現近期被優先押送的目標,其所在區域或自身狀態,都呈現出一種‘低熵’特征,即混亂度相對較低。這隻是統計相關性,但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可能的假設方向。”
他引用了大量小組分析出的數據,語速平緩,邏輯清晰,試圖將楊間的注意力引向技術細節。
楊間靜靜地聽著,鬼眼微微轉動,掃過張元的臉,似乎想從他細微的表情中找出蛛絲馬跡。幾分鐘後,當張元闡述完畢,楊間才再次開口:
“很嚴謹的分析。希望你的‘績效計劃’真的有效。”他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但話鋒一轉,“不過,我建議‘誘餌’的選擇,要格外小心。有時候,自以為是的‘秩序’,反而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元一眼,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壓力驟減,張元背後已被冷汗浸濕。楊間最後那句話,是警告?還是暗示?他感覺楊間並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但似乎也沒有立刻拆穿他的打算。這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狀態——對方在等待,等待他犯錯誤,或者……等待他展現出更多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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