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幽靈”給予的U盤,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張元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晦澀的理論碎片,尤其是關於“記憶錨點”的論述,為他指明了一個可能對抗遺忘的方向。但當他真正開始搜尋內心深處那些足夠堅固、足以錨定自我的記憶時,卻發現觸目所及,儘是一片模糊的荒原。
穿越前的許多細節,如同被雨水打濕的水墨畫,色彩暈染,輪廓不清。他拚命回想父母的麵容,卻隻能勾勒出大致的眉眼,那份具體的溫暖和神態早已消散。摯友的名字在嘴邊打轉,卻怎麼也喊不出口。甚至連決定他命運的那場車禍、穿越瞬間的驚悸,都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的默片,失去了真切感。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遺忘的侵蝕比他想象的更快、更徹底。他必須立刻行動,在徹底迷失之前,找到那個“錨點”。
他將目光投向了總部龐大的檔案庫。既然自身的記憶不可靠,或許能從外部的記錄中找到線索?那些涉及強烈情感衝擊、或與意識、記憶相關的靈異事件記錄,也許能觸發什麼,或者至少提供一些建立“錨點”的方法論。
利用高級分析師的權限,他開始有目的地調閱相關檔案。過程並不順利。涉及記憶和意識的靈異事件往往極其危險且不可控,相關記錄要麼殘缺不全,要麼被列為高度機密。他隻能像大海撈針一樣,在浩如煙海的卷宗中搜尋。
這天,他鎖定了一份編號為“MN-774”的舊檔案,標題是《XX市第三人民醫院集體失憶事件調查摘要》。事件發生在數年前,一家醫院的部分醫護人員和病患在短時間內失去了特定時間段的記憶,原因不明,最終事件神秘平息,檔案被封存。
吸引張元的,是報告中提到的一個細節:調查員在事件現場檢測到一種奇特的“規則殘留”,其性質並非單純的記憶抹除,更接近於“記憶覆蓋”或“認知重構”。這種描述,與他自身經曆的記憶模糊感,有某種微妙的相似之處。
他提交了調閱完整檔案的申請,但係統反饋需要更高權限,申請被掛起,等待審批。焦灼的等待中,張元感到那股熟悉的、被注視的感覺再次降臨。
楊間。
他仿佛無處不在,又仿佛從未真正靠近。有時張元在食堂吃飯,會感覺一道冰冷的視線掃過脊背,回頭卻隻見人來人往。有時在走廊,會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陰冷氣息擦肩而過,轉瞬即逝。這種無聲的壓力,比直接的對峙更令人窒息。楊間像是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不斷用目光丈量著獵物的神經,等待它自己露出破綻。
張元強迫自己忽略這種不適感,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中。他不能自亂陣腳。除了檔案,他開始更謹慎地、小範圍地測試自身的能力。在絕對安全的隔離室內(以研究鬼差規則擾動為借口申請使用),他嘗試對一些無害的、總部用於測試的低級靈異現象進行微小的規則修改。
比如,讓一個隻會重複特定聲音的“回聲鬼”片段,在觸發時增加一個0.1秒的延遲;或者,讓一件具有微弱致幻效果的封印物,其影響範圍縮小一厘米。修改幅度極小,消耗也相對可控,但每次成功,他都會立刻詳細記錄下修改前後的規則差異、自身的精神消耗以及……之後一段時間內記憶的清晰度變化。
他需要數據,關於能力代價的量化數據。結果令人心驚:即使是如此微小的修改,也會導致近期形成的、強度不高的記憶(比如早餐吃了什麼、昨天某個同事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加速模糊。而修改的幅度稍微大一點,甚至會波及到一些更久遠的、本該穩固的記憶碎片。
這印證了鬼櫥的警告——“修改即竊取,竊取即背負”。他每一次動用能力,都在燃燒自己的“過去”來支付。
就在他對“MN-774”檔案望眼欲穿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出現了。總部定期舉行的跨部門技術交流會上,一位來自醫療部門的研究員分享了一種利用特定頻率靈異波動“穩定精神創傷”的實驗性技術,主要用於幫助那些因靈異事件導致心理崩潰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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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中提到,這種技術理論上可以強化大腦對特定記憶信息的“固著度”。張元如獲至寶,會後立刻找到那位研究員,以研究鬼差規則對心智可能產生的影響為由,虛心請教。
研究員見是近期風頭正盛的“鬼差分析師”請教,很熱情地分享了部分非核心資料。張元結合“數據幽靈”U盤裡的理論碎片,初步構想了一個大膽的方案:或許可以尋找一件性質溫和、與記憶或意識相關的靈異物品,利用其特性,輔助自己構建“記憶錨點”。
這個想法風險極高,無異於與虎謀皮。但他已經沒有太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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