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和決心不能當飯吃，也不能修補破碎的船殼。短暫的士氣提振後，殘酷的現實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沒了“行者道標”的殘骸深處。
張元強撐著身體，在零的攙扶下，開始主持殘局的梳理和生存計劃的製定。他的靈魂依舊虛弱，每一次集中精神思考，都像有細針在顱內攪動，但他必須撐住。塵老爺子小隊尚未抵達，他是此刻所有幸存者心中最後的主心骨。
“首先，明確生存底線。”張元的聲音在臨時指揮點的昏暗光線中響起，沙啞但穩定，“食物、水、空氣、最低限度的醫療。”
零調出目前最緊缺物資的清單投影，數據觸目驚心。王五雖然受傷，但躺不住，也掙紮著參與進來，他的管理經驗和“摳門”本性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優點。
“食物儲備，按最低生存標準分配，最多還能支撐十天。大部分種植區和倉儲區都在上層，損毀嚴重，回收困難，且可能有汙染。”王五看著數據板，眉頭擰成了疙瘩，“水循環係統半癱瘓，淨水材料短缺，目前主要靠收集冷凝水和少量未汙染的儲水，加上緊急淨水裝置（效率低下），能保證基本飲用，但清潔和醫療用水嚴重不足。”
“空氣循環靠幾台搶救出來的、老掉牙的空氣淨化符文核心和物理過濾網勉強維持，二氧化碳濃度在緩慢上升，需要定期手動更換過濾材料和補充淨化能量。”一位幸存的維生工程師補充道，臉色疲憊。
“傷員太多，醫療物資幾乎耗儘，尤其是抗感染藥劑、鎮痛劑、促進組織再生的規則藥膏。很多人傷口在惡化，發燒，感染……沒有藥，光靠草藥和意誌力……”臨時醫護隊的負責人，一位星塵氏輝的老婆婆，聲音帶著哽咽。
張元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金屬桌麵。十天，這是他們必須突破的第一個生死線。
“食物方麵，”他睜開眼，“組織還能動的人，分成小隊。一隊，由塔骨（雖然他重傷，但指揮和威懾力還在）遠程指導，挑選相對安全、結構穩定的上層區域，嘗試回收任何可能未變質的食物包裝或密封容器。注意安全，避開結構脆弱和能量泄露區域。二隊，由輝長老帶領，研究我們避難所內殘存的、那些之前用於實驗的‘快速生長菌類’和‘規則適應性苔蘚’，看看能不能在可控環境下，進行最低限度的‘培養’，哪怕隻是補充一點維生素和纖維。三隊……王五，你負責，清點我們所有非必要的、可以拆解或交換的物品——破損的設備零件、某些特殊的規則材料邊角料、甚至是情報（比如我們對某些區域規則的觀測數據）——整理成清單，等塵老爺子彙合後，看看能否通過他的渠道，或者……如果迫不得已，考慮與某些‘相對安全’的虛空商旅（風險極高）進行最低限度的交換。”
“水源和空氣，”他繼續道，“優先修複一台相對完好的大型空氣過濾淨化裝置，集中供能。水……除了收集冷凝水，研究能否利用‘鏽蝕能量’循環的廢熱，進行簡單的蒸餾？或者，探測我們所在的深層結構下方，是否有未受汙染的冰層或含水層？這需要精確的探測，零，你和幾位還有餘力的星塵氏輝負責。”
“醫療……”張元看向那位老婆婆，語氣沉重，“儘全力，用我們所有能想到的辦法。草藥知識、簡單的物理降溫、清潔傷口……同時，零，調閱所有數據庫，包括我們之前從‘漂泊之舟’和墨徒那裡得到的信息碎片，尋找任何關於利用規則力量或當地生物材料進行簡單治療的線索。另外……統計傷員情況，根據生存概率和恢複後對集體的價值……進行……分級處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在資源極端匱乏的情況下，殘酷的選擇有時無法避免。
老婆婆低下頭，蒼老的手微微顫抖，最終沉重地點了點。
命令下達，殘存的、尚能行動的人們開始像生鏽的齒輪般，艱難而緩慢地轉動起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悲傷和恐懼。塔骨躺在鋪位上，通過通訊器，嘶啞著嗓子指揮著回收小隊，警告他們哪裡可能有塌方，哪裡殘留著不穩定的能量。輝長老帶著族人，在避難所角落開辟出一個小小的、用殘存照明符文維持的“培養角”，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那些可能救命的菌絲和苔蘚。王五則開始翻箱倒櫃，甚至拆解一些確定無法修複的設備，將可能有價值的零件分門別類。
零則帶著兩個還算精神的技術員，開始研究利用“鏽蝕能量”廢熱進行簡易蒸餾的可能性，同時調取地質探測數據（幸好部分基礎探測數據有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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