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偏首一眼，笑道：“將軍雖然性情寡言，卻倒是豪爽，這與劉老將軍倒是有些共同之處，不然單看性格，謝將軍倒不像是老將軍一手養出來的。”
謝明夷看著遠處山川，“師父養育之恩沒齒難忘，太子殿下說笑了。”
周慎覺得謝明夷這性子無趣，他的手停在城牆上一塊突出的石子上，“謝將軍，不知你可曾聽說過，從前在京城裡，朝中還有一位將軍，與你師父勢如水火，一向不合？”
謝明夷的指節在衣袖裡攥了下，他依舊望著遠處搖了搖頭，“勢如水火……師父從不與我說起這些。”
“既然如此。”周慎瞧起來很是好心，“本宮說與你聽。”
“從前京城中有三大將軍，當年江南戰亂，劉老將軍前去平叛，如今的盧大將軍護衛皇城，但同時，還有東境五部奚來犯，那時候東境禦敵的，是一位從前的將軍……”周慎注意了下謝明夷的神情，“名為謝時雍。”
謝明夷的牙關不明顯地咬了一下，卻又習慣性麵不改色地隻眨了下眼，他什麼也沒說。
周慎露出一副很是可惜的樣子，“但是可惜了，這位謝將軍後來……勾結叛亂，已經給治了罪名，如今多年過去，早已經是物是人非。”
周慎沒等到謝明夷的反應，“謝將軍沒什麼想說的嗎？”
謝明夷這才對視了眼周慎的眼睛，他麵無表情，臉上就仿佛是天生的冷淡，“太子殿下想聽什麼？恕謝明夷愚鈍，不通弦外之音，若是賞月尚可，聊些古今政史，怕掃了殿下的興。”
周慎的笑眼裡依舊深不可測似的，他也不惱，“謝將軍入朝廷的這幾年，所行皆有人看在眼裡，知道你一心為國，自然，本宮也如此覺得，但出身之事，終身都是變不了的。”
周慎挑了下眼：“謝明夷，你心裡難道不覺得不忿嗎？”
謝明夷眉心一皺，周慎這話裡有話，他……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知道他出身謝家，而並非是劉誠一手養大，但他既然知道，如今這又是在唱哪一出？
但不管周慎說了什麼，謝明夷習慣了提起謝時雍而無動於衷，他反而勾起了嘴角，“我為何要覺得不忿？”
周慎眯了下眼，他又把手背了回去，“謝將軍暫且先別著急否認，我今日請你過來，不過是有個好交易要說與你聽，你可好生思慮。”
“謝家如今還遭受罵名，若是要將這通敵的名聲掃除，其中千難萬險，任誰都要覺得難辦，但是本宮不一樣。”周慎居高臨下地站在城牆上，仿佛連月光倒影的影子都挺拔了幾分，“本宮可以替謝家正名。”
“以此來換，謝明夷，我隻要你替我做事。”
替謝家正名，這話實在太有誘惑，除非謝明夷不知道當年的真相，也未曾曆經前世的那些朝廷波折。
他不懂周慎為何可以麵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定然是覺得當年謝家出事時謝明夷年紀尚小，絕不可能知道當初謝家因何而遭致迫害，因而才會如今厚著臉皮來拉攏自己，但拉攏之後呢？
過河拆橋的事情，周慎又何嘗沒有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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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說笑。”謝明夷的聲音裡仿佛染進了這月光的寒意，“當年謝家的事情，我的確有所耳聞，但是殿下糊塗了？謝明夷雖然冠以謝姓，卻和殿下口中的謝家好似並無關係，名姓皆是出身所伴，我亦沒有法子因為從前的一樁舊案而改換這個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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