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點眼睛的婆婆,是怎麼回事?”汪婷婷追問,她必須知道更多,哪怕多知道一點,也可能多一線生機。
聽到“點眼睛的婆婆”幾個字,老婦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如同枯枝般交疊的雙手,久久沒有說話。
屋子裡的寂靜變得格外沉重,隻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三姑婆……”良久,老婦人仿佛自言自語般地吐出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是牽線的……點了睛,就活了……活了,就得辦事……”
牽線的?鬼媒婆!點睛……活了?指的是紙人?辦事?辦什麼事?接引新娘嗎?
汪婷婷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昨晚看到的那一幕,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發生的,某種邪惡儀式的一部分!
她還欲再問,老婦人卻突然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急促,她朝著裡屋的方向努了努嘴,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詭異的催促:“累了……去裡屋歇著吧……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
汪婷婷下意識地看向門縫,外麵的天光雖然昏暗,但分明還是白晝。可她看著老婦人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以及那句“天快黑了”背後隱含的、令人不安的意味,她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或許,裡屋有窗戶?或許,能找到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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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朝著老婦人示意的裡屋走去。裡屋的門是一塊舊布簾子,她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裡屋比堂屋更加狹小、黑暗。隻有一扇極小的高窗,被厚厚的灰塵和蛛網封住,透不進多少光。屋角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板床,床上鋪著乾草和一張看不出顏色的舊褥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塵埃氣息撲麵而來。
汪婷婷走到那扇高窗下,踮起腳尖,試圖看清外麵的情況,但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暗。窗戶被木條從外麵釘死了,根本打不開。
唯一的出口,似乎隻有她進來的那個布簾。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她癱坐在冰冷的、鋪著乾草的床鋪上,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疲憊、恐懼、無助……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老婦人的態度曖昧不明,似乎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善意,但更多的是認命般的麻木和一種詭異的遵守。她不肯多說,卻暗示了夜晚的危險。
夜晚……昨晚的一切,會在今夜重演嗎?那頂花轎,那嗩呐聲,還有那個被點了睛的紙人……
時間在死寂和恐懼中緩慢流逝。外麵的天色,透過門簾的縫隙和高窗那一點點微光,似乎真的在一點點暗下去。不是因為自然的天黑,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彌漫在村子裡的陰鬱氣息,讓白晝也失去了光彩。
汪婷婷又冷又餓,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讓她對這一切幾乎失去了感知。她蜷縮在床鋪的角落裡,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外麵的任何一絲動靜。
堂屋裡靜悄悄的,老婦人似乎一直坐在那裡,沒有移動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幾個世紀,極度的疲憊終於戰勝了恐懼,汪婷婷的意識開始模糊,陷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
迷迷蒙蒙中,她仿佛又聽到了那細微的、拖遝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含混的哼唱……是那個鬼媒婆?她來了?
她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衣。
屋子裡一片死寂。門簾外,堂屋也沒有任何聲音。
是夢嗎?
她大口喘息著,試圖平複狂跳的心。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腳踝處,傳來一種異樣的感覺。
不是冰冷,也不是疼痛。
是一種……束縛感。一種柔軟的、帶著些許澀意的觸碰。
她猛地低頭看去。
床鋪很矮,借著從門簾縫隙和高窗透進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光,她看到自己那雙沾滿泥汙的運動鞋旁邊,床下的陰影裡,似乎……多了一抹顏色。
一抹極其鮮豔、極其刺眼的紅色。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她顫抖著,一點點,一點點地彎下腰,湊近去看。
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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