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清越異響,如同投入粘稠死水中的一顆石子,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瞬間打破了那邪異儀式對汪婷婷身體的絕對掌控。束縛著她的無形絲線驟然崩斷,她身體一軟,重重跌倒在冰冷濕滑的泥地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與淺坑中那具“鬼新郎”屍身的直接接觸。
摔倒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卻也讓她近乎麻木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她驚魂未定地抬頭,隻見那隻從坑底探出的巨大鬼手依舊懸浮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五指箕張,烏黑的指甲閃爍著幽光,似乎因為儀式被打斷而陷入了短暫的凝滯和……困惑?坑中湧出的濃鬱黑氣也微微一頓。
發生了什麼?那聲音是……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自己剛才摔倒時,下意識撐地的手掌旁——那裡,正是之前林道人那幾枚已經碎裂、失去靈光、如同凡鐵般的銅錢散落之處。
其中一枚裂成兩半的銅錢碎片,此刻竟在微微震顫,邊緣閃爍著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光點。是它?是林道人殘留在法器碎片中最後一絲無意識的執念,在關鍵時刻乾擾了儀式?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讓她連滾爬爬地向後挪動,儘可能遠離那個淺坑和那隻恐怖的巨手。也就在她移動的過程中,她的視線無意間再次掃過淺坑內部,掃過那具穿著大紅喜服、麵容俊美卻死氣沉沉的“鬼新郎”屍身。
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屍身下方,碎裂石碑基座深處,那一點晶瑩剔透的光澤……
不是錯覺!
借著坑中翻湧黑氣的微光,她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在那“鬼新郎”屍身所躺的淺坑正下方,泥土和碎石掩蓋之中,似乎……真的埋藏著什麼東西!那東西通體透明,隱約折射著幽暗的光,材質絕非普通的岩石或水晶,更像是一種……溫潤中透著極致寒意的玉石?而且,其形狀……似乎頗為規整,像是一個……長方體的邊緣?
一個荒誕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汪婷婷的腦海——
難道……這具看似直接躺在泥土裡的“鬼新郎”屍身,其實……是被放置在一個……透明的棺槨之中?!一個埋藏在養屍地核心、由某種極寒玉石打造的水晶棺?!
這個猜測讓她不寒而栗。用如此珍稀的材質,在這極陰之地為“鬼新郎”打造棺槨,封門村的先祖,或者說那後山的“老祖宗”,到底想做什麼?僅僅是為了保存屍身?
不!絕對不止如此!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不斷噴湧著陰煞黑氣的巨大土坑,投向那隻依舊在緩緩蠕動、散發著滔天凶威的巨手。這養屍地的陰氣太過龐大了,龐大到超乎想象,絕非僅僅依靠獻祭一些女子魂魄就能積累而成。必然有一個更加穩定、更加龐大的能量來源,在源源不斷地滋養著此地,滋養著坑底的“老祖宗”和這具“鬼新郎”的屍身!
林道人之前提到過“鎖陰之局”,提到過“聚煞養屍”。但具體的能量通道在哪裡?根源是什麼?
她強忍著靈魂深處因靠近養屍地核心而傳來的陣陣撕裂感,以及身體被鳳冠邪履不斷侵蝕的痛楚,掙紮著集中精神,努力回想著林道人開啟天眼時可能看到的景象,回想著他殘魂意念中關於此地的碎片信息。
天眼……氣脈……能量流動……
她不是修道者,沒有天眼通,但此刻身處這能量漩渦的核心,加上鳳冠邪履如同“信標”般與此地緊密相連,她似乎能以一種模糊的、直覺的方式,隱約“感受”到周圍能量的某些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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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摒棄雜念(儘管這幾乎不可能),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這種玄之又玄的感知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隻有無邊無際的陰冷與死寂。但漸漸地,她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線條”。這些“線條”並非實體,而是由極其精純的陰煞之氣凝聚而成,如同無數條細微的黑色溪流,從四麵八方——從村子的方向,從更遠的山巒陰影中,甚至從腳下的大地深處——蜿蜒而來,最終百川歸海般,彙入這個巨大的土坑,彙入坑底那恐怖存在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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