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泉水瞬間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讓朱高煦和洛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此刻，這寒意反而讓他們的頭腦更加清醒。幽暗的水下，視線極差，隻有泉眼本身散發的微弱藍光勉強照亮洞口附近一小片區域，再往深處，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水流比在岸上觀察時更加湍急，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拖拽著他們向那未知的黑暗深處湧去。
朱高煦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口空氣含在口中，對身後的洛打了個“跟緊、抓緊”的手勢。洛用力點頭，一隻手死死抓住朱高煦腰間臨時綁縛的藤蔓繩索，另一隻手緊握著“海牙”短刃。短刃在水中微微散發幽藍光暈，雖然不強，但在絕對的黑暗中，這一點微光也足以成為彼此聯係、不至於失散的標識。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水流的力道，潛入那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水下洞口。
進入洞口的刹那，四周光線驟然暗淡，隻剩下身後“歸墟之眼”洞穴透入的、迅速變小的微弱藍光。水流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被放大，轟隆隆如同悶雷在耳邊滾動，壓迫著耳膜。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寬時窄，岩壁粗糙濕滑，布滿了滑膩的苔蘚和尖銳的突起。朱高煦必須全神貫注，才能勉強在湍急的水流和狹窄的通道中控製住身形，避免撞上岩壁。他一隻手儘量向前探出，摸索著前方可能出現的障礙，另一隻手反手護住身後的洛，同時雙腿不斷擺動，調整方向，抵抗水流不規則的拉扯。
洛的情況更為艱難。他身形瘦小，力氣不足，在如此激流中幾乎無法自主控製方向，完全依靠朱高煦的牽引和腰間的繩索。冰冷的河水不斷灌入他的口鼻，帶來窒息的恐懼。他隻能死死閉住氣，拚命瞪大眼睛，試圖捕捉前方朱高煦模糊的身影和“海牙”刃身上那一點微光，同時雙腿機械地蹬動，儘量減輕朱高煦的負擔。
時間在黑暗和寒冷中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漫長如同一個時辰。肺中的空氣在迅速消耗，胸口開始發悶，耳朵裡除了轟鳴的水聲，隻剩下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冰冷和缺氧帶來的麻木感，開始從四肢向軀乾蔓延。
朱高煦的情況稍好，他體魄強健，又在淨泉旁用“源星沙”易經洗髓，體質有所提升，閉氣能力遠超常人。但長時間的黑暗潛行和對抗激流，對他的體力和精神也是巨大的消耗。更麻煩的是，通道開始變得複雜，出現了岔路。
在一個較為開闊的、如同水下小廳堂的地方，激流在這裡打了個旋，形成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漩渦。而前方，竟然出現了三條不同的水道！一條繼續向下，坡度陡峭，水聲轟鳴；一條斜向左上方，水流相對平緩，但幽深不知去向；還有一條向右，通道狹窄，水流被擠壓得異常湍急，發出尖銳的呼嘯。
沒有明確的標記，也沒有任何光線指引。走哪條？
朱高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激流中勉強穩住身形，肺部火辣辣地疼痛，提示著他閉氣的極限即將到來。他快速掃視三條水道，試圖尋找線索。懷中的灰白骨片，在進入水下後，悸動並未停止，但似乎被水流的混亂和方向的迷失所乾擾，指向變得模糊不清。胸前的深藍鱗片，依舊散發著清涼氣息，維持著他最後一絲清明，但也無法提供明確的路徑指引。
洛扯了扯腰間的繩索，指著左上方那條相對平緩的水道，眼中帶著詢問。他似乎感覺到那條水道傳來的水流，帶著一絲極淡的、與淨泉水相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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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也察覺到了。但那條水道斜向上，是離開地下水脈、返回地表的可能方向嗎？還是通往另一個未知的洞穴？而向下那條，水聲轟鳴，似乎更加深邃，也符合“歸墟之眼”、“海淵之隙”這些名稱給人的、通往更深處的感覺。向右那條最狹窄湍急，危險性最大。
走錯了，可能就是絕路，或者在錯綜複雜的地下暗流網絡中徹底迷失，最終耗儘氣力，成為水底枯骨。
生死抉擇，隻在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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