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向下的石階仿佛永無止境。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隻有洛手中“海牙”短刃散發的微弱幽藍光芒,勉強在兩人腳下投出一圈搖曳的光暈。石階狹窄、陡峭,布滿濕滑的苔蘚和碎石,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身後上方,那些腐化守衛撞擊石門的沉悶聲響和嘶吼,早已被厚重的岩石和漫長的距離隔絕,隻剩下他們自己壓抑的呼吸、心跳,以及腳步踏在古老石階上的回響,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放大,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到化不開的陳腐氣息,混合著岩石、塵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亙古地底的陰寒。這陰寒並非單純的低溫,更帶著一種精神層麵的壓抑,仿佛行走在某種龐然巨物的遺骸內部,能感受到其殘留的、冰冷而漠然的意誌。然而,與這陰寒死寂的環境截然相反,朱高煦胸前的深藍鱗片,以及緊貼胸膛的灰白骨片,傳來的悸動與溫熱感卻越發清晰、越發急切,如同在胸腔內擂響的戰鼓,又像是某種血脈深處的呼喚,指引著他,催促著他,不斷向下,再向下。
洛緊跟在朱高煦身後,小臉在幽藍光芒映照下顯得蒼白。他一隻手緊緊攥著“海牙”,另一隻手不自覺抓住了朱高煦的衣角,仿佛這樣能汲取一些勇氣。“高煦大哥……我們……還要走多久?下麵……是什麼地方?”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死寂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朱高煦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他側耳傾聽,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這螺旋向下的通道中似乎再無其他活物的聲息,連之前建築內那種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也消失了,仿佛這片區域是那些腐化守衛的禁區,又或者,有某種更令它們畏懼的存在盤踞於此。“但鱗片和骨片的反應越來越強,下麵一定有東西。跟緊我,留意腳下和周圍。”
兩人不再言語,全神貫注於腳下的路和周圍深邃的黑暗。石階似乎無窮無儘,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就在朱高煦感覺雙腿都有些發酸,懷疑這石階是否真的通往地心時,前方的景象終於發生了變化。
螺旋向下的石階到了儘頭。
腳下不再是粗糙的石階,而是變成了相對平整、但同樣覆蓋著厚厚塵埃的岩石地麵。空間驟然開闊,但並非向上,而是向前延伸,形成了一條更加寬闊、但同樣幽深不知儘頭的甬道。甬道兩側,是人工開鑿的、粗糙而巨大的石壁,高不見頂,隱沒在“海牙”光芒無法企及的黑暗中。石壁上沒有任何壁畫或雕刻,隻有歲月侵蝕留下的自然痕跡,但那種粗獷、原始、非人力可及的宏偉感,比上麵的建築廢墟更加震撼人心。這裡不像上麵的殿堂,更像是一條……通往某種核心區域的古老通道。
鱗片和骨片的悸動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朱高煦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傳來的、輕微的脈動感,仿佛它們與這地底深處的某種存在產生了共鳴。指引的方向,就在這條甬道的深處。
朱高煦和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絕。沒有退路,唯有向前。他們調整了一下呼吸,踏上了這條古老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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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內一片死寂,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蕩,傳出很遠,又變成模糊的回聲折返,更添詭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依舊是無儘的黑暗,仿佛這條甬道真的沒有儘頭。空氣越發陰冷沉重,那種源自地底深處的威壓感越來越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洛已經開始感到呼吸困難,手中的“海牙”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許,仿佛被這濃重的黑暗和威壓所壓製。
就在洛幾乎要支撐不住,想要開口詢問時,走在前麵的朱高煦猛地停下了腳步,同時抬手示意洛噤聲。
“看前麵。”朱高煦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洛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在“海牙”光芒所能照亮的極限邊緣,甬道似乎到了儘頭。不,不是儘頭,而是……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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