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水流湍急,裹挾著泥沙和碎石,在完全黑暗的岩洞中奔騰咆哮,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趙山河首當其衝,全身肌肉緊繃,狼王之力在體內流轉,勉強抵禦著足以讓普通人瞬間失溫休克的嚴寒。他緊閉雙眼,不再依賴視覺,而是將【狼王通靈】與【地脈親和】催發到極致。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延伸向四麵八方,捕捉著水流的細微變化、岩壁的輪廓、前方空洞的回響,在腦海中構建出一條立體的、無形的航道。這不僅僅是辨別方向,更是在與這條沉睡在地底的山脈血脈進行著一種原始的溝通。
緊隨其後的巴圖魯,傷勢未愈,臉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蒼白,但他咬緊牙關,憑借鄂倫春人世代在冰河漁獵中錘煉出的強悍體魄和驚人意誌力硬撐著。他口中緊咬著一柄淬毒的骨質匕首,粗壯的手臂每一次劃水都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對抗著洶湧的暗流。十名精挑細選出的鄂倫春獵手,如同最訓練有素的水鬼,無聲無息地跟在後麵,他們像魚兒一樣靈活,利用每一個水流相對平緩的間隙換氣,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幽光,充滿了對死亡的漠視和對任務的決絕。
這段水下潛行漫長而危機四伏。通道時而寬闊如廳,時而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擠過,尖銳的岩石擦過身體,留下道道血痕。不時出現的漩渦如同水下惡魔張開的巨口,試圖將他們吞噬。有一次,一名獵手險些被卷入一個巨大的暗流漩渦,幸虧趙山河感知到危險,及時用狼爪插入岩壁固定身體,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同伴,才將其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險路,任何失誤都將萬劫不複。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半日。就在肺中的空氣即將耗儘,體溫也在持續流失,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之際,趙山河的感知中,前方水流的聲音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封閉岩洞中的悶響,而是帶上了一絲空曠的回音,並且,一絲極其微弱、帶著草木清冷氣息的光亮,透過水波傳了過來!
到了!
趙山河立刻打出事先約定好的手勢,所有人精神一振,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和寒冷,減緩速度,如同最謹慎的獵食者,悄無聲息地向上浮去。
嘩啦——輕微的水聲被奔騰的河流噪音所掩蓋。十幾個腦袋先後在冰冷的河水中冒了出來,貪婪地呼吸著冰冷但新鮮的空氣。出口隱藏得極好,位於一片亂石嶙峋的河灘後方,被大量枯黃的蘆葦和灌木叢嚴密遮擋。他們小心翼翼地撥開植被,向外望去。
百米開外,日軍黑石砬子前線指揮部營地赫然在目!
營地規模不小,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掃過夜空。數十頂軍用帳篷整齊排列,中央豎立著高高的無線電天線,如同死神的觸角。兩輛豆戰坦克和幾輛裝甲車如同鋼鐵巨獸,靜伏在營地核心區域,炮口幽深。一隊隊日軍巡邏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在鐵絲網和壕溝間來回走動,戒備森嚴,氣氛壓抑。
然而,最讓趙山河等人瞳孔收縮、殺意瞬間沸騰的,是營地邊緣靠近山腳的一處區域!那裡整齊地碼放著數十個印有骷髏標誌的墨綠色鐵皮油桶,在燈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澤!旁邊,停著三輛經過改裝的卡車,車廂上加裝了巨大的橢圓形儲油罐和粗長的火焰噴射管——正是這些天來四處放火、製造焦土的罪魁禍首!空氣中似乎都隱隱飄來一股汽油和硫磺的混合怪味。
“找到了,就是這些畜生不如的東西。”趙山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冰碴摩擦,帶著刻骨的仇恨。他狼瞳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山林燃起的衝天烈焰和同胞慘死的景象。
“巴圖魯,”趙山河迅速分配任務,語速快而清晰,“你帶五個人,從右側摸過去,優先解決西側那兩個最高的哨塔和上麵的探照燈!動作要快,要乾淨!”
“明白!”巴圖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點了五個最擅長潛行暗殺的好手。
“其他人,跟我來!目標,油罐車,油桶,還有那個最大的指揮帳篷!”趙山河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天線林立的帳篷,“聽我信號,一旦哨塔燈光異動,立刻動手!”
沒有多餘的廢話,行動開始!
巴圖魯帶著五人,如同鬼魅般滑出蘆葦叢,利用河岸的陰影、地麵的凹坑和廢棄的雜物作為掩護,匍匐前進。他們的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與黑暗完美融合。日軍的探照燈規律性地掃過,每次光柱掠過,他們都如同石化般緊貼地麵,待光線移開,又迅速向前竄出數米。很快,他們就接近了西側哨塔的下方。
與此同時,趙山河率領剩下的六名獵手,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行到了距離油罐車和油桶堆放點僅有三十多米的一處淺溝裡。濃烈的汽油味撲麵而來,刺激著鼻腔。他們甚至能聽到油罐車內液體輕微晃蕩的聲音,以及不遠處日軍哨兵皮靴踩在凍土上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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