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三九,寒冬的嚴酷達到了頂點。一場罕見的、被老獵人稱為地穿甲的凍雨,毫無征兆地橫掃了整個張廣才嶺。冰冷的雨水從鉛灰色的天空傾瀉而下,接觸到地麵萬物的瞬間,便凝結成一層堅硬、光滑、剔透的冰殼。不過一夜之間,莽莽林海化作了一片巨大而寂靜的水晶宮。鬆枝被壓彎了腰,掛滿了沉甸甸的冰淩,如同垂下的琉璃簾幕;枯草和岩石被包裹在厚厚的冰層中,反射著慘淡的天光;連山間溪流的潺潺水聲也消失了,水麵凝固成凹凸不平的冰麵,隻餘下冰層下隱約可聞的、令人心悸的擠壓聲。整個世界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瑰麗絕倫,卻處處潛藏著致命的危險——每一步都可能打滑摔傷,每一陣風過都可能震落鋒利如刀的冰錐。
狼靈祭壇所在的穀地也未能幸免。那尊昂首向天的銀狼雕像,披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甲,在陰沉天光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澤,更添了幾分非人間的威嚴與肅穆,仿佛一位沉默的冰霜守衛。極寒的天氣和濕滑難行的冰麵,成了最天然的屏障,將營地與外界暫時隔絕開來。大部分盟約成員都縮在相對保暖的木屋或地窩子裡,圍著燒得劈啪作響的火塘,抓緊這難得的修整保養獵槍弓箭,鞣製積壓的獸皮,或是聽幾位須發皆白的老獵人,就著火光和烤土豆的香氣,講述那些關於山神、白狐、人參娃娃的古老傳說。空氣中彌漫著鬆脂、煙草和食物混合的氣味,暫時驅散了戰爭的陰影。
然而,這片被冰封的寧靜,並未瞞過所有生靈的眼睛。那頭被尊為、靈性最高的蒼鷹首領,並未像往常一樣棲息在溫暖的巢穴。它傲然立於營地邊緣最高的一棵掛滿冰掛的枯樹頂端,銳利的琥珀色瞳孔,如同兩顆永不熄滅的寒星,穿透漫天飛舞的細碎冰晶和朦朧的霧凇,冷冷地巡視著這片被冰殼覆蓋的領地。嚴寒對它強大的飛行肌和致密的羽毛來說,並非不可克服的障礙,反而讓它的感官在清冽的空氣中更加敏銳。
突然,鷹王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睜圓,頭部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轉向東南方向。在那極遠的、幾乎與灰白色天際線融為一體的山脊線上,幾個比芝麻粒還細小的黑點,引起了它的高度警覺。這些黑點的移動方式極不尋常——他們並非漫無目的遊蕩,也非獵物追蹤時那種迂回曲折的路線,而是以一種異常穩定、緊湊的隊形,如同貼地滑行的毒蛇,沿著背風的山脊陰影線,利用起伏的地形和垂掛的冰瀑作為掩護,精準地避開了盟約設在常規路徑上的所有明哨和暗卡,正以一種緩慢卻堅定不移的態勢,朝著盟約核心區域的方向滲透而來!這種專業、隱蔽、極具目的性的移動方式,絕非山中的獵戶、采藥人,甚至是流竄的土匪所能擁有!
鷹王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啼鳴,聲音在寂靜的冰穀中回蕩,驚起了附近幾隻躲在岩縫中避寒的寒鴉。它猛地展開巨大的雙翼,震落一片晶瑩的冰屑,龐大的身軀衝天而起,在低空盤旋了兩圈後,迅速降低高度,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掠過營地上空,將這股蘊含著強烈警告意味的意念,通過【萬獸令】那無形的靈魂鏈接,急促而清晰地傳遞給了正在議事木屋中與楊震霆研究地圖的烏爾塔。
正俯身在地圖上比劃著一條春季狩獵路線的烏爾塔,身形猛地一頓,豁然抬頭,濃密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獨眼中爆射出淩厲的光芒:老楊!鷹王急報!東南邊,老鴉嶺那道山脊線上,有生人靠近!人不多,七八個頂天了,但……感覺非常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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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震霆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炭筆,原本略顯疲憊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粒瞬間灌入,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眯起眼望向東南方向那模糊的山影:這鬼天氣,滴水成冰,正經的獵戶和挖參客躲都躲不及,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冒險進山,還專挑這種鳥不拉屎的險峻路線……他猛地關上窗戶,轉過身,語氣沉凝,是高手!而且是衝著咱們來的!能摸到這條隱蔽路線上的,絕非等閒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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