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冰霜妖狼”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在刀尖上行走、與死神捉迷藏的噩夢。
“引路者”小隊離開盟約營地後,便徹底融入了北方茫茫的雪原與連綿的群山。他們不敢走任何已知的小徑,隻能依靠山魈腦中那幅活地圖和諾敏對山林近乎本能的直覺,在深可及膝的積雪、密不透風的枯木林和陡峭嶙峋的冰坡間艱難穿行。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小刀,穿透厚厚的皮襖,切割著肌膚。每一步都深陷雪中,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拔出,呼吸間噴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梢胡須上凝結成冰霜。夜晚更是難熬,必須在背風的岩縫或雪洞中擠作一團,依靠微弱的體溫相互取暖,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幾乎無法真正入睡。
謝爾蓋臨時改造的“能量探測儀”成了他們唯一的指引。那是一個簡陋的裝置:用一根細繩懸掛著一小塊從“龍骨石”上小心翼翼敲下來的碎片,外麵用薄鉛皮包裹,隻留一道細微的縫隙。謝爾蓋的理論是,如果附近存在強大的、同源或性質相近的能量場,這塊小碎片會受到微弱的吸引,導致細繩產生極其細微的偏轉。這裝置極其不穩定,對環境震動、溫度變化甚至攜帶者的呼吸都異常敏感,大多數時候隻是無規律地晃動。謝爾蓋必須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一樣,全天候緊盯著它,眼睛因為過度專注而布滿血絲。諾敏則發揮著更重要的作用,他伏低身體,像真正的獵犬一樣,捕捉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混合著冰雪、金屬和淡淡腐臭的異常氣味,辨識雪地上那些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爪印的新鮮程度和走向。有幾次,他們險些與日軍的巡邏隊迎頭撞上,全靠諾敏提前預警和山魈對地形的熟悉,才險之又險地避開。
第三天黃昏,持續的風雪終於暫歇,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慘淡的夕陽餘暉將雪地染上一抹淒豔的橘紅。小隊沿著一條被冰雪半封凍的溪穀,摸索到一個巨大的、呈碗狀凹陷的背風冰穀入口。穀內異常寂靜,連風聲似乎都被四周高聳的冰壁吸收殆儘,隻有腳下積雪被踩壓時發出的“嘎吱”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謝爾蓋手中的探測儀猛地發生了異動!那懸掛的碎片不再是隨意晃動,而是穩定地、持續地指向冰穀深處,細繩繃緊,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幾乎同時,諾敏猛地停下腳步,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懼:“在前麵!很濃!非常近!還有……血腥味!”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山魈立刻打出分散、隱蔽的手勢。五人迅速借助穀口嶙峋的冰棱和巨石陰影藏匿身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穀內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山魈也倒吸一口冷氣,握著槍柄的手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冰穀深處,並非空無一物。三頭龐然大物,正圍著一具被撕扯得不成形狀、凍得像石頭般堅硬的巨大馬鹿屍體,低頭啃噬著。那是三頭怎樣的存在啊!它們的體型遠超任何記載中的北美灰狼或東北虎,壯碩得如同小型犛牛。通體覆蓋著蒼白如雪的毛發,那白色並非柔軟,而是如同千年寒冰凝結成的堅硬針氈,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虯結的肌肉在皮毛下賁張起伏,充滿了近乎爆炸性的力量感。最令人膽寒的是它們的頭部——吻部粗長,獠牙外露,如同冰鑄的短劍,而它們的眼睛,根本不是生物的眼眸,而是兩團在其中熊熊燃燒、流淌著的幽藍色冰焰!那光芒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徹骨的寒冷與一種仿佛源自亙古蠻荒的、永無止境的饑餓感!僅僅是遠遠看到那幽藍的冰瞳,就讓人感覺血液都要被凍結,靈魂都在顫栗。
是三頭!不是情報中推測的一頭!
幾乎在小隊發現妖狼的同時,那三頭正在進食的妖狼也猛地抬起了頭!它們幽藍的冰焰瞳孔瞬間鎖定了穀口的方向,顯然察覺到了不速之客的到來。低沉的、仿佛萬載冰層相互摩擦、斷裂的咆哮聲,從它們喉嚨深處發出,在封閉的冰穀中回蕩、疊加,形成一種令人心智崩潰的恐怖音浪!
“被發現了!撒誘餌!準備撤退!”山魈沒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吼道,同時猛地抬起手中的衝鋒槍,對著冰穀上方空曠的天空,“噠噠噠噠——”打出了一長串點射!刺耳的槍聲驟然打破了死寂,既是為了吸引妖狼的注意力,為隊友行動爭取寶貴的一兩秒鐘,也是向可能就在附近的日軍巡邏隊示警(雖然危險,但混亂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更是用這熟悉的人類武器聲響,給自己和隊友壯膽,對抗那源自本能的恐懼!
諾敏的反應快如閃電。在山魈槍響的瞬間,他已經猛地掀開了那個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鉛盒蓋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陰冷、躁動與微弱硫磺氣息的能量波動瞬間彌漫開來!他看也不看,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塊暗沉流光、觸手冰涼的“龍骨石”朝著冰穀的另一側——與他們計劃撤離路線完全相反的、靠近內側冰壁的方向,狠狠地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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