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一動。
“你的大學畢業時間，寫的是‘二零一五年七月’，後麵的句號，用的是‘句點’（.）。”周立國用指尖點了點那張紙，“按照《國家行政機關公文格式》國標規定，公文正文中的中文標點，應為全角狀態。你這裡，用的是半角。這是不規範的。”
丁凡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會有人在意一個標點符號是全角還是半角。
“還有這裡，”周立國又指向另一處，“籍貫，你隻寫了‘魯東省’，按照乾部檔案填寫規範，應具體到縣（市）。你的檔案裡有戶籍信息頁，籍貫是魯東省青州市，你自己卻給省略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就像一個嚴謹的數學家，在指出一道公式裡的錯誤。但這種平靜，卻比任何嚴厲的批評都更具壓力。
“這份檔案，不合格。”周立國將文件重新裝回檔案袋，推回到丁凡麵前，“拿回組織部，讓他們重新出具一份符合規範的。什麼時候改好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辦交接。”
說完，他便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放大鏡，仿佛丁凡已經不存在於這個空間裡。
這就是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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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涉及任何權鬥，不摻雜任何情緒，純粹從“規矩”本身出發的，讓人無法辯駁的下馬威。
丁凡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因為一個標點符號而被“駁回”的檔案，心中非但沒有升起一絲怒意，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想起了係統。
係統對證據的呈現，對罪行的判定，同樣是基於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規則。從某種意義上說，眼前這個近乎偏執的老人，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與係統同源的氣息。
那是對“程序正義”近乎信仰般的尊重。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審理室能成為紀委內部的“定海神針”，也明白了為什麼周立國能在這裡坐上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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