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冰冷、帶著一股子能把人天靈蓋掀飛的惡臭,劈頭蓋臉糊了秦二一身。
那味道像是一萬個臭雞蛋被塞進了腐爛的鹹魚肚子裡,
再扔進下水道發酵了十年,最後又被高溫焊槍燎了一遍——
濃烈得幾乎成了固體,順著鼻腔直接…往腦仁裡鑽!
“嘔——!”
秦二喉嚨裡發出瀕死的乾嘔,眼前金星亂冒,胃袋瘋狂抽搐,差點當場嘎掉。
身體殘存的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了對抗這地獄級的生化攻擊上。
懷裡那小黃雞團子…滾燙得像塊烙鐵,微弱的心跳…隔著破爛的衣服撞擊著他的胸膛,成了這片黑暗與惡臭中唯一的燈塔。
他死死摳著那扇扭曲艙門冰冷滑膩的邊緣,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幾乎是憑借著…生物保護幼崽的本能,
用肩膀頂著門框,使出吃奶的勁往裡一滾——
嘎吱…噗通!
沉重的身體砸在冰冷、濕滑、同樣散發著驚人異味的地麵上。
身後那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扭曲縫隙,在他滾進來的刹那,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呻吟,然後猛地向內閉合!
沉重的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震得秦二耳膜嗡鳴,
也徹底隔絕了外麵凍雞槍撕裂空氣的狂暴嗡鳴、冰層崩裂的刺耳哀嚎…
以及鐘三那幾乎變了調的、充滿血腥味的…咆哮倒計時。
然而,隔絕的隻是聲音。
絕望並沒有消失,隻是被壓縮進了這條伸手不見五指、濃臭幾乎凝成液態的…黑暗甬道裡。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毒氣,肺部火辣辣地刺痛。
下半身像被徹底卸掉了,隻剩下大腦感知到的、來自骨頭茬子相互摩擦的、令人頭皮炸裂的劇痛信號。
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沉重地壓在眼皮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懷裡的“昂崽”心跳微弱得…幾乎停止,那點微弱的熱度…似乎在迅速流失。
“草…”秦二喉嚨裡擠出半個音節,血沫混著腥甜的唾沫湧出來,粘在嘴角。
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失敗了?賭錯了?
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生路,就是個巨型宇宙垃圾桶?給老子和老子雞崽準備的埋骨之地?
黑暗,死寂,惡臭,劇痛。
意識像正在沉沒的泰坦尼克號一樣,無可挽回地滑向冰冷漆黑的海底。
就在這時——“咕…咕嚕…”
懷裡那滾燙的觸感,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一聲細小的、仿佛來自遙遠夢境的咕嚕聲,穿透了秦二瀕臨崩潰的意識屏障。
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了他一下。
“…昂…崽?”
秦二猛地吸了一口氣,濃烈的惡臭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
但那股沉淪的…死意竟被這聲微弱的…咕嚕硬生生拽住了!
“咕…咕咕…”聲音稍微清晰了點,像小雞崽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夢囈。
緊接著,秦二感覺懷裡那小團溫熱的東西,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蠕動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小火山,終於有了一絲蘇醒的跡象。
“昂崽!崽!!!”
秦二不知道從哪裡榨出來一絲力氣,手臂死死地環住懷裡那溫暖的小生命,
聲音嘶啞,“醒醒!給爺睜眼!到家了!咱…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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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隻知道用最原始的本能呼喚。
回應他的,是掌心下,小黃雞胸腔傳來的、更加清晰和有力了一點的震動!
咚…咚咚……
雖然依舊微弱,卻像沉悶的戰鼓,一下一下,敲在秦二瀕死的心臟上。
“好!崽!有你的!咱爺倆…還沒完!”
秦二咧開嘴,牙齒被血染得猩紅,在絕對的黑暗中…悄麼聲…地笑了。
那笑容苦澀又帶著一絲瘋狂的回光返照。
他用力咬破舌尖,尖銳的刺痛混合著鐵鏽味,強行刺激著昏沉的大腦。
能動了!至少上半身還能動彈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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