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稻的眼神往前一掃“之後再回來找人就發現了你。”
張言旭“……我想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我守夜那天……”張言旭解釋了那天的前因後果。
高粱稻沒等他繼續說完“先別管這個。這裡不能久留。我妹妹還一個人在營地等著。我們得趕緊回去彙合。不管發生什麼。聚在一起總比落單安全。”
楊長年在帳篷裡睡的極其不安穩。那並非沉睡。而是意識懸浮在莫中黏稠的黑暗中的淺眠。他隱約記得自己下定決心要熬夜。卻不知何時被無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昏沉。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聽到了外麵窸窸窣窣的聲響。不像風聲。
他掙紮著,眼皮沉重的掀開一條縫。帳篷內一片漆黑。外麵的……篝火光暈透進來,微微晃動。
還有……別的光,一種更搖擺,更橘黃的光。
他迷迷糊糊地拉開睡袋拉鏈腦袋昏沉地探出帳篷夜風一吹稍微清晰了些。
營地中央。篝火已弱。隻剩下暗紅色的餘燼。但就在火堆旁,另有一小簇新鮮的火焰在跳動。
一個人影背對著他。蹲在那裡,正將手中一疊疊暗黃色的,印著模糊銅錢圖案的粗糙紙張,緩緩投入那簇小火中。
是……袁文。楊長年混沌的腦子轉動緩慢。哦。對。和陳源空一起來的。那對第一天加入的小情侶。她在這裡……好像沒什麼問題。守夜的是誰?怎麼沒看見人。曹淺?去解手還是回去拿東西了?
他沒多想。含糊的站起身腳步虛浮的走過去“袁文。你在乾什麼。”他的聲音在火光中自己聽起來也很模糊。
袁文似乎也沒太聽見。依舊專注的將手中的紙錢一張張分開。讓它充分燃燒。火光下的半張臉,表情平靜到有些木然。
楊長年在她旁邊蹲下。也學著她的樣子,從旁邊那疊未燒的紙錢裡拿起幾張。觸感粗糙,帶著一股陳年紙張和劣質油墨的混合氣味。
“給誰燒的啊。”他隨機問。語氣帶著些未醒的倦意。將紙錢投進火焰底。
紙張邊緣卷曲。變黑。騰起小小的火苗。很快化為輕飄飄的灰燼。被熱氣卷起。打著旋兒飄向黑暗。
袁文沒有回答。楊長年也沒在意。隻是機械的重複動作。火光溫暖。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節奏感。他看著那些不斷產生又消散的灰燼。腦子越發空白。
燒了一會。他突然覺得哪裡不對。紙錢一般不是都是祭祀先人的嗎。在這荒郊野外的露營地裡燒?袁文的動作……也不對勁。太規律了。投入火焰的角度。間隔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而且。她燒了那麼久。怎麼旁邊那疊紙錢……好像也沒見少?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衝散了些許困倦。楊長年停下動作,慢慢轉過頭“袁文。你……到底在給誰燒紙?”
她似乎終於聽見了。緩緩轉過腦袋麵向楊長年。篝火的餘燼和紙張燃燒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嘴巴裂開到耳根。咧著嘴嗬嗬發出怪叫。那不是袁文。是那天那個。營地裡的詭異女人。
楊長年魂飛魄散。睡意一下子瞬間消失。他怪叫一聲手腳並用的猛然躥起。頭也不回的衝進最近的帳篷裡。
刺啦
他胡亂拉開最近的帳篷門簾。甚至沒看清是誰。一頭撞了進去。然後反手死死拉上拉鏈。
背靠著帳篷布劇烈喘息。帳篷裡一片黑暗。隻有外麵微弱的燈光透過布料隱約滲入。
呼呼
他突然僵住。一股奇怪的呼吸聲和咀嚼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顯。他的脖子像生鏽的烙鐵。一點點轉過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
適應了黑暗的眼睛。逐漸分出輪廓。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睡袋上。是誰?陳源空?他似乎在吃東西。
牙齒撕裂纖維咬碎軟骨。黏稠的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鬱的生腥味。如鏽鐵般的血氣。
陳源空捧著一大塊血淋淋帶著白色脂肪紋路的生牛肉。正低著頭大口撕咬。咀嚼。鮮紅的血水順著他的嘴角下流。染紅了他的下巴和衣領。
那塊肉看起來非常的新鮮。甚至還在微微顫動。
“嘔——”楊長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酸水直衝喉嚨。
這劇烈的反應終於驚動了陳源空。他停止咀嚼。極其緩慢的轉過頭。沾滿鮮血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對上楊長年的視線。
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個被鮮血染紅,森然的笑容,牙縫裡還鑲嵌著暗紅色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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