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麂皮絨布,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反複擦拭著那本就光可鑒人的劍刃。
從劍尖到劍格,再從劍格到劍尖,循環往複,仿佛這間書房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如他手中這把劍的保養來得重要。
隻是他低垂的脖頸有些僵硬,耳根也微微泛紅。
艾莉安娜站在稍遠一些的窗邊,銀色長發在晨光中流淌著清冷的光澤。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刻意避開視線,反而一直靜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葉天,那雙赤紅色的眼眸裡,思緒流轉,似乎在認真分析著葉天話語中的每一條信息,以及這場突發的,荒誕的家庭糾紛背後所折射出的......更深層的葉天與幾位“妹妹”之間關係的真實樣態。
她的眼神裡有探究,有思索,也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複雜情緒。
就在這冰火兩重天,所有人都快要窒息的時候......
葉天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父親那山雨欲來的黑臉,也沒看到周圍朋友們“自求多福”的暗示。
他猛地站直身體,揮舞著手臂,仿佛在向不公的命運和肮臟的謠言宣戰,聲音激昂,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些都是謠言!是徹頭徹尾的汙蔑!”
“我告訴你們!這背後一定有陰謀!是奸奇的蠱惑!是色孽的低語!是那些邪神看不得我們洛林安定團結,企圖用這種卑劣的謠言從內部腐蝕我們!瓦解我的鬥誌!破壞我和妹妹們之間純潔的親情!”
他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砰砰作響.....
“我葉天!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我對靈兒她們......隻有兄長對妹妹的關愛和責任!絕對!沒有!任何!一絲一毫!逾越的、變態的、不可告人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
“我葉天!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我!絕對!不可能是變態蘿莉控!”
“我葉天......”
他猛地抬手指向書房那扇高達數米,鑲嵌著防彈玻璃的觀景凸窗,窗外是伯爵府高聳的尖頂和深秋清朗的天空,眼神決絕,語氣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就算是死!從這窗戶跳下去!摔在外麵的石板地上!也絕對不會承認這種荒謬絕倫,無恥下流的汙蔑!!!”
“絕不——!!!”
餘音嫋嫋,在空曠的書房裡回蕩,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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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長達數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聲音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了。
所有人,包括臉黑如鍋底的葉崇,都像被按了暫停鍵,定格在葉天發出那驚天動地宣言後的瞬間。
陽光依舊靜靜流淌,塵埃依舊緩慢浮沉。
隻有葉天,還維持著那個手指窗外,昂首挺胸,如同就義英雄般的姿勢,隻是胸膛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劇烈起伏,臉上混雜著憤怒,委屈,堅定和一絲......吼完之後微微的空虛。
然後。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嗤笑,不知從哪個角落率先漏了出來。
像是點燃了引信。
“咳咳......咳咳咳!”
查爾斯國王的咳嗽裡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嗬......嗬嗬嗬......”
石堅的悶笑終於衝破了喉嚨的束縛,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漏氣般的笑聲。
李玄風整個腦袋都埋進了扇子後麵,肩膀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
卡爾抬手掩住了嘴,但灰色的眼眸裡,那抹慣常的疏離笑意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莞爾。
連一直擦拭佩劍的威廉,動作都停滯了,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
艾莉安娜輕輕搖了搖頭,赤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幸喜。
李青冥從花瓶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著葉天那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壯模樣,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忍住,用極低的聲音嘀咕道:
“葉兄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真的......不完全是謠言呢......”
旁邊的石破天,雖然依舊目視前方“研究”古畫,但卻非常實誠地點了點頭,表示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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