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深黑與朦朧的灰白之間沉浮,像一片羽毛,在溫暖的洋流中緩緩旋轉、下沉。
睡眠是柔軟的泥沼,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與包裹感,沉重而甜蜜。
它麻痹了警覺的神經,鬆開了白日裡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讓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都沉甸甸地墜入無夢的安寧。
葉天感覺自己正被這泥沼溫柔地吞沒,邊界感消融,隻剩安全與鬆弛。
連續七日的“純真日常”,如同一層被陽光曬得蓬鬆溫暖的棉絮,厚厚地包裹著他。
白日裡那些清澈的眼眸,克製的觸碰,恰到好處的距離,以及空氣中不再彌漫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粉色氤氳……這一切共同編織了一個令人信服的假象......某些曾瀕臨失控、讓他下意識想要逃離的危險邊界,似乎真的被時間,或是被他那趟刻意為之的“冷卻”之旅,悄然修複,重新錨定在了安全的位置。
他幾乎要相信了。
相信那份安寧可以持續,相信那小心翼翼的平衡不會被打破,相信自己終於可以像個普通的人一樣,擁有一場不受打擾的睡眠。
然後,重量出現了。
首先是左側......
床墊傳來極其輕微下陷感,如同最細膩的沙漏開始流淌。
一點溫熱的、帶著清甜花果淡香......像是鈴蘭沐浴後,她自身暖融融體香......的重量,小心翼翼地貼上了他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外側。
那接觸起初隻是極小的一點,仿佛無意間的輕觸,隨即,那重量開始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一點點蔓延,鋪開,帶著一種怕驚擾到什麼似的緩慢,逐漸將小半個柔軟的身子偎了過來。
溫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傳遞,還有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充滿青春彈性的曲線輪廓。
緊接著,是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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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靠近,清冷幽微,如同月光下綻開的曇花,帶著靈兒特有的......冰雪氣息的味道。
幾縷冰涼順滑的發絲,如同調皮的水流,無聲地掃過他頸側裸露的皮膚,帶來一陣讓人汗毛豎立的戰栗。
隨即,一個更輕,更謹慎,仿佛羽毛墜落的重量,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腰側的床鋪上。
那重量先是一頓,靜止了數秒,仿佛在屏息凝神,用全部的感知確認他是否真的沉入了無夢的深潭。
然後,才極其輕微地,將身體的更多部分靠攏,最終定格在一個看似依偎,實則保持了微妙距離的位置。
最後,是腳邊......
床尾的被子被一隻或許因為緊張而微涼的小手,以最小的幅度掀起一角。
深秋夜晚房間裡的涼意趁機湧入,讓葉天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腳趾。
但這涼意很快就被塞進來的東西驅散......一個暖烘烘的、帶著點毛躁又不肯完全放開手腳的“團子”擠了進來。
那“團子”先是把自己蜷縮在很靠下的位置,幾乎貼在床腳,隻占據了一丁點被窩的邊緣,存在感稀薄。
但僅僅過了片刻......那團子開始不安分地,一點一點地向上蠕動。
動作極其緩慢,帶著猶豫和掙紮,卻又堅定地縮短著距離。
最終,一顆帶著熟悉馨香.....有點像檸檬草混合陽光的味道......的腦袋,帶著滿足的,細微的歎息般的氣息,輕輕抵在了他的大腿旁,不再移動。
三個......
軟軟的......
帶著各自鮮明氣息與溫度的“負載”.....
葉天的意識,原本已沉向睡眠泥沼的最深處,卻被這熟悉到令人心悸的“配置”模式,輕輕拽住了下沉的趨勢,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上浮起。
(……嗯?)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水底升起的氣泡,晃晃悠悠地冒了出來。
(什麼……東西……壓被子上了……)
在連續七日“安全無害”的日常催眠下,他潛意識裡那套曾因過度刺激而高度靈敏的警報係統,似乎真的進入了半休眠模式。
就像深夜熟睡時,感覺到家裡養的貓咪悄無聲息地跳上床,在枕頭邊踩出舒適的咕嚕聲,然後理所當然地團下......
他甚至無意識地,稍微調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肩,給那個偎過來的溫熱“源頭”讓出了一點點更舒適的空間,好讓她貼得更熨帖些。
與此同時,原本平放在身側的右手,也遵循著某種沉睡中的習慣性動作,迷迷糊糊地往旁邊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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