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禦座上的陸淮之,久久沒有開口,殿內寂靜得可怕,隻有皇帝手中茶盞蓋輕輕摩擦杯沿的細微聲響,每一聲都如同重錘敲在陸峻心頭。
終於,陸淮之放下了茶盞,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嶽般的壓力:“峻兒,野狐嶺的事,你可知情?”
陸峻以頭觸地,聲音帶著顫抖,卻極力維持著鎮定:“父皇明鑒!兒臣……兒臣對此事毫不知情!定是那夥膽大包天的馬賊,或是……或是有人故意陷害兒臣!那些證物,定是他們偽造或竊取的!請父皇為兒臣做主!”
“哦?”陸淮之語氣聽不出喜怒,“王錚奏報,匪首馮奎已初步招認,受人指使,酬以重金,目標明確,便是要置突厥正使阿史那律於死地。其所用陰毒藥物‘腐骨蝕心散’,亦非常人所能得。金錠內府印記,經少府監掌印太監辨認,確為去歲賜予你府中節賞的批次之一。桑皮紙殘片上的印泥,也與你府中常用之印色相符。你府中侍衛統領閻衝,近月來與西市胡商康莫爾及永興坊腳店暗樁‘蝮蛇’往來密切,而康莫爾已供認向‘黑石’(馮奎聯絡人代號)出售違禁藥物器械,‘蝮蛇’及其兩名下線(夜梟、土狼)已在永興坊被擒,他們雖未直接招供,但其活動軌跡與資金流向,皆指向你府。”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紮在陸峻心上。他沒想到,父皇竟然在暗中掌握了如此多、如此詳儘的證據!他的辯解,在鐵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父皇!兒臣冤枉!定是有人買通了下人,偽造證據,構陷兒臣!閻衝……對!定是閻衝這狗奴才背主忘義,受人指使!兒臣禦下不嚴,請父皇降罪!但刺殺使臣、破壞互市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兒臣萬萬不敢啊!”陸峻涕淚橫流,連連叩首,試圖將罪責推到閻衝身上,做最後的掙紮。
陸淮之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失望與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種帝王的冷酷與決斷。他不再看陸峻,而是對侍立一旁的高無庸道:“擬旨。”
高無庸連忙躬身備好筆墨。
“二皇子陸峻,禦下不嚴,縱容屬官與江湖匪類往來,致生事端,險釀邊釁。著即日起,閉門思過於府中,非詔不得出。一應屬官、護衛,由北鎮撫司接管訊問。其名下所有產業、莊園,暫由內府代管。朔州一案,由三法司會同北鎮撫司嚴查,務必水落石出,無論涉及何人,依律嚴懲不貸!”
這道旨意,雖然沒有立刻剝奪陸峻的皇子封號,但“閉門思過”、“屬官由北鎮撫司訊問”、“產業代管”,幾乎等同於軟禁和初步清算。更重要的是,“無論涉及何人,依律嚴懲”這句話,等於給了三法司和北鎮撫司尚方寶劍,也徹底斷送了陸峻短時間內翻身的可能。
陸峻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淮之不再看他,揮了揮手。兩名殿前侍衛上前,將失魂落魄的陸峻“攙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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