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霧在黎明前最濃。
船在墨藍色的海麵上無聲滑行，帆隻升了半截，借著微弱的東南風緩慢前進。老海鬼掌著舵，獨眼緊盯著羅盤上顫動的指針——進入這片海域後，羅盤就開始失靈，指針時而瘋狂旋轉，時而完全靜止。
“我們離歸墟之眼還有多遠？”夜宸站在船頭，望著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他的玄衣被霧氣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按海圖和現在的速度，大概還要兩天。”老海鬼聲音沙啞，“但這裡是‘無風帶’，常年沒有像樣的風，船走不快。更麻煩的是……”他指了指海麵，“你們看海水。”
眾人低頭看去。船身周圍的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近乎黑色，水麵上漂浮著細密的銀色光點，像無數破碎的星辰。那些光點隨著波浪起伏，明明滅滅，散發出微弱的時空波動。
“這是‘星屑海’。”小漁蹲在船舷邊，伸手想去觸碰那些光點，被老海鬼厲聲喝止。“別碰！這些星屑是從歸墟之眼溢出來的時空碎片，碰到皮膚會直接鑽進去，把人從裡到外切成碎片。”
沈清辭凝視著那些光點，溯光玨在懷中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這些星屑與玉佩同源，但更加破碎、混亂、充滿攻擊性。“它們是時空裂隙‘呼吸’時排出的廢棄物。”她輕聲道，“就像人體會排出廢氣一樣，裂隙在吞噬和複製過程中，會產生無法消化的時空殘渣，堆積在這裡形成了星屑海。”
“廢棄物都能這麼可怕，那本體……”沈擎蒼沒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玄璃忽然豎起耳朵，跳上船舷，望向霧氣深處。它的九尾微微炸開，這是極度警惕的表現。
“有東西來了。”夜宸長劍出鞘三分。
霧氣中傳來歌聲。
那歌聲空靈縹緲，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用的是無人能懂的古語，但旋律卻直擊靈魂。聽到歌聲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恍惚，眼前浮現出各種幻象——有人看見故鄉，有人看見逝去的親人，有人看見內心深處最渴望或最恐懼的場景。
“海妖之歌！”老海鬼厲喝，“塞住耳朵！不要聽！”
但已經晚了。兩名親衛眼神渙散，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船舷，眼看就要跳下去。沈擎蒼衝過去一手一個將他們拽回，狠狠扇了兩巴掌，他們才茫然清醒。
歌聲越來越近。霧氣中浮現出數十道曼妙的身影，她們半身浮在海麵，長發如海藻般飄散，麵容絕美，但下半身卻是魚尾——傳說中的海妖。
但這些海妖與傳說不同。她們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蒼白，眼睛完全是黑色，沒有眼白，魚尾上的鱗片殘缺不全，露出下麵潰爛的皮肉。最詭異的是，她們張開的嘴裡，不是舌頭，而是一團蠕動的黑色觸須。
“她們也被汙染了。”白芷長老臉色凝重，“真正的海妖是海族的分支，天性善良，歌聲能安撫風暴。這些……已經變成了裂隙的爪牙。”
海妖們停止歌唱，齊刷刷地“看”過來。那數十雙純黑的眼睛盯著船上眾人，然後同時張開嘴，觸須般的舌頭瘋狂舞動，發出尖銳的嘶鳴。
嘶鳴聲如實質的利刃刺來，船體表麵瞬間布滿細密的裂痕。幾名修為較弱的親衛捂住耳朵慘叫，耳孔滲出鮮血。
“結陣！”夜宸長劍斬出，幽藍劍光如月華般鋪開，在船周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嘶鳴聲撞在屏障上，激起陣陣漣漪，但暫時被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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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取出溯光玨，玉佩在嘶鳴聲中劇烈震顫。她將玉佩貼在額前，以靈力催動，溯光玨投射出一道銀光，直射向領頭的那個海妖。
銀光照在海妖身上，她痛苦地扭動起來，黑色眼睛中閃過一絲掙紮的清明。就在那一瞬間，沈清辭通過溯光玨看到了她的記憶碎片——
三百年前，歸墟之眼還隻是海族聖地，海妖一族世代守護著海底的“時光之泉”。那泉水能映照過去未來，是海族預知災禍的神器。直到有一天，黑色的太陽從海底升起，泉水被汙染，海族開始變異。她們的王帶領族人抵抗，卻被黑色太陽吞噬。剩下的海妖在汙染中逐漸失去理智，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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