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新製的春季宮裝，按照份例，也有祁天運這個新晉近侍的幾套。送來衣裳的小太監嘴巴很甜，一邊展示著那靛青色、繡工精致的嶄新官服，一邊討好地說：“康公公，您瞧瞧這料子，這針腳，可是京城‘雲錦軒’最新的貨色，宮裡幾位得寵的娘娘都用他家的料子呢！”
雲錦軒？
祁天運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隨手拿起一件官服摸了摸，故作挑剔地皺了皺眉：“嗯…料子還行，就是這顏色…是不是有點太老氣了？咱家年紀輕輕的，穿著跟個老學究似的。”
那小太監一愣，連忙賠笑：“公公說笑了，這顏色顯穩重！顯氣派！”
“氣派啥啊…”祁天運撇撇嘴，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這雲錦軒…在京城很出名嗎？都有些什麼好料子？有沒有更…更鮮亮一點的？比如蘇杭來的那種軟煙羅什麼的？”
小太監見他似乎真對衣料感興趣，為了巴結，立刻打開了話匣子：“哎喲，康公公您可問對人了！這雲錦軒啊，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綢緞莊！分號都有好幾家呢！不光賣綢緞，還兼做成衣，手藝好得很！宮外好多達官貴人都找他家！您說的軟煙羅，他家肯定有！就是價格…嘿嘿，可不便宜！不過以公公您現在的身份，穿再好的料子那也是應當應分的！”
祁天運聽得仔細，心裡暗暗記下：雲錦軒，規模大，分號多，客戶非富即貴，有能力消化大量高端布料——這完全符合洗錢窩點的特征！
他又旁敲側擊地問了雲錦軒的大概位置和東家姓什麼，小太監隻當他是真想去做衣服，知無不言，說東家好像姓錢，具體叫什麼就不清楚了，鋪子主要在城南和西市。
送走了小太監，祁天運心裡已經有了計劃。他需要找一個合理的借口出宮去雲錦軒“考察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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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第二天蕭琰召他去養心殿，隨口問起查賬的進展。祁天運連忙彙報了一番，自然略去了自己那些“不光彩”的手段，隻強調各監司賬目混亂、損耗巨大，需要仔細厘清。
然後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副為難又忠心的樣子：“陛下，奴才這幾日查看賬目，發現宮內各處的衣物、帷幔等布料用度，開銷甚巨，且品質良莠不齊。奴才聽聞京城‘雲錦軒’的料子極好，宮中不少娘娘也多用他家的東西。奴才想著，若是能親自去考察一番，摸摸市價，比比質量，或許…或許能為宮中省下不少開銷，也能讓陛下和娘娘們用上更好的東西？”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完全是一副為陛下省錢、為宮內辦事的忠心模樣。
蕭琰正在批閱奏折，聞言抬起頭，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看出他真正的意圖。
祁天運心裡砰砰直跳，努力維持著“忠厚老實”的表情。
片刻後，蕭琰淡淡開口：“嗯，有心了。準了。帶上朕的腰牌，早去早回。”
“謝陛下恩典！”祁天運心中狂喜，連忙磕頭謝恩。
拿到了出宮的金牌令箭，祁天運一刻也不耽擱。他回景陽宮換上了一身稍微普通些的便服（但那料子和氣度已然不同），想了想，又把那本《不靠譜發明手劄》和幾樣他覺得可能用得上的小玩意兒（如煙霧符、一小包特製金瘡藥、還有一包強力癢癢粉）揣進懷裡以防萬一。
他本想獨自行動，但臨出門前，看了一眼正在院內安靜修剪花枝的紫月，心中忽然一動。
“紫月姑娘，”他開口道，“咱家要出宮辦點事，你對宮外熟悉嗎？要不要…跟咱家一起去走走？”
他帶上紫月，一是覺得有個女孩子在身邊，更容易掩飾他真正的目的，像是真的去逛綢緞莊；二來，也是一種下意識的試探，他想看看這個神秘的宮女，到了宮外會有什麼反應。
紫月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垂下眼簾，柔順地答道：“奴婢但憑公公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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