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吩咐一個小太監,又狀似無意地對祁天運歎道:“康公公啊,聽說您昨夜遇襲了?真是嚇人啊!這宮裡如今也不太平了…都說是一些心懷怨恨的餘孽作祟,您可得千萬小心啊!這些人,手段毒著呢!”
他又把“餘孽”兩個字拋了出來,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和一絲惡意。
祁天運心中怒火升騰,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錢管事消息靈通啊!不過…我聽說啊,這事兒可能沒那麼簡單。”
錢管事一愣:“哦?康公公有何高見?”
祁天運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分享什麼絕密消息:“我懷疑啊…是有些人,故意找了些亡命徒,冒充餘孽,想攪亂視聽,渾水摸魚!你想啊,熊百奇都涼透多久了?他那點殘兵敗將,躲影衛還來不及,哪有這本事摸到我門口?這分明是衝著陛下整頓內廷的旨意來的!是打陛下的臉啊!”
他巧妙地把矛頭引向了“反對陛下整頓”的方向,把自己摘出來,變成了“陛下新政”的受害者。
錢管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神閃爍不定。祁天運這話,簡直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偏偏又扯著皇帝的虎皮,讓他無法反駁。
“這…嗬嗬…康公公思慮深遠…思慮深遠…”錢管事隻能乾笑著應付。
這時,那小太監取來了份例。祁天運接過,掂量了一下,忽然“咦”了一聲:“錢管事,這數目…好像不對吧?陛下剛下了恩旨,給我這添了份例,怎麼好像還比上個月少了些?”
錢管事心裡正堵得慌,聞言沒好氣道:“康公公,如今各處用度都緊,您多擔待…”
“緊?”祁天運挑眉,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到,“我怎麼聽說,某些人宮裡用度一點沒減,反倒更加奢靡了?錢管事,你這差當得可有點偏心啊!還是說…這內務府的賬目,確實該好好查查了?陛下可是很關心各監司的損耗呢!”
他直接搬出了“查賬”這件懸在所有內務府管事頭上的利劍!
錢管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周圍幾個管事的表情也精彩起來。他們可以不怕祁天運,但不能不怕皇帝真的要查賬!
“康公公息怒!息怒!”錢管事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賠笑道,“是底下人弄錯了!肯定是弄錯了!我這就給您補上!double!不,三倍!算是我給公公壓驚賠罪!”
他慌忙讓人再去取東西,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
祁天運冷眼看著,心中冷笑。這就是欺軟怕硬!申公禮想用謠言壓他,他就用更大的“勢”——皇帝的勢,來反壓回去!
最終,祁天運拿著遠超份例的物資,在內務府一眾管事複雜難言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走在回景陽宮的路上,他雖然暫時出了一口惡氣,但心情並未輕鬆多少。申公禮這嫁禍江東、散布謠言的手段,既陰險又有效。雖然自己剛才勉強扳回一城,但謠言一旦種下,就像雜草,難以根除。它會在人們心裡埋下懷疑和恐懼的種子,不斷削弱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且,那老閹狗一擊不成,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隻是謠言了。
必須儘快行動!必須在申公禮發動更致命的攻擊之前,找到他的死穴!
祁天運的腳步加快,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再探陳記雜貨的計劃,必須提前了!
而就在他思索之際,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遠處廊柱後,一道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過…
祁天運拎著那包遠超份例的物資回到景陽宮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他將東西隨手扔在桌上,發出的一聲悶響,驚得正在擦拭多寶閣的小翠一個哆嗦。
公、公公回來了...小翠怯生生地行禮,目光掃過桌上那明顯超量的綢緞和乾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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