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回景陽宮附近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徹底熄滅的邊緣搖曳。虎賁丹帶來的狂暴藥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虛弱感和深入骨髓的劇痛。後背的傷口已經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一種陰冷的、活物啃噬般的惡毒感覺,正瘋狂地向著他的心脈和五臟六腑蔓延。
蝕骨幽魂咒!烏燭長老那沙啞而充滿殺意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視線徹底模糊了,眼前隻有一片晃動的、血紅與漆黑交織的混沌。他幾乎是憑借著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和對仙宮地形的肌肉記憶,踉蹌著、翻滾著,躲過一隊巡邏的侍衛——那些侍衛似乎聽到了動靜,厲聲喝問,但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拚命地朝著景陽宮後牆那處熟悉的、相對低矮的角落爬去。
每移動一寸,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煎熬。咒力的寒氣讓他牙齒打顫,血液卻仿佛在燃燒。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背上那不斷滲出的、帶著詭異黑色的血液快速流失。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一個念頭如同執念般支撐著他。他還有太多事沒做,太多謎團沒解開,他還沒活夠!
終於,他摸到了那冰涼的宮牆。嘗試了幾次,虛弱的手臂根本無法支撐他攀爬。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淹沒他最後的意識。
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懷中那一直緊貼著他胸膛的、那塊非金非玉的寶鑒碎片,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股灼熱!
那不是普通的熱度,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源自混沌初開的溫暖洪流!這股洪流瞬間穿透他的衣物,湧入他的體內,與他正在被咒力侵蝕的經脈猛烈地撞擊在一起!
“呃啊——!”祁天運猛地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展開了瘋狂的角逐!蝕骨幽魂咒的陰寒惡毒,如同跗骨之蛆,死命地鑽鑿侵蝕;而寶鑒碎片湧出的混沌氣流,卻浩大、磅礴、帶著一種漠然一切的古老氣息,它並不刻意去驅散咒力,而是如同磨盤般,緩慢卻不可抗拒地將那陰寒惡毒的力量包裹、碾碎、然後…吞噬!
這個過程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仿佛每一寸經脈都在被撕裂、重塑、再撕裂!祁天運蜷縮在宮牆根下的陰影裡,渾身汗出如漿,卻又冰冷刺骨,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著,指甲深深摳進了泥土之中。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正快速走向死亡的身體,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混沌氣流的乾預下,竟然硬生生被吊住了一口氣!心脈處的寒意被逼退,咒力的蔓延速度明顯減緩了!
但碎片的力量似乎也僅限於此,它主要在於“抵消”和“吞噬”那外來咒力,對於祁天運本身嚴重的傷勢和流失的元氣,並無太多修複作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世紀。體內的劇痛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虛弱。咒力的侵蝕被遏製了,大部分都被那混沌氣流奇異般地“消化”掉了,但仍有少量殘留在傷口附近,如同頑固的汙漬,暫時無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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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天運癱軟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他勉強抬起手,摸了摸後背。傷口依舊存在,觸之劇痛,流出的血液顏色也依舊帶著不祥的暗色,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惡化。
他…暫時活下來了。
是這塊碎片…又一次救了他。
祁天運艱難地從懷裡掏出那枚碎片。此刻的碎片溫度已經降了下來,恢複了些許溫潤,表麵那些玄奧的紋路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一絲,仿佛飽餐了一頓。
他看著這塊差點給他帶來殺身之禍,卻又在關鍵時刻救了他一命的神秘之物,心情複雜到了極點。這到底是福是禍?它似乎與自己這廢柴的“混沌靈根”有著某種奇特的聯係?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必須立刻回到景陽宮!烏燭長老的人隨時可能追查過來,他絕不能倒在宮外!
再次咬緊牙關,祁天運憑借著一股驚人的毅力,掙紮著站起身。虛弱和劇痛依舊折磨著他,但至少有了行動的能力。他觀察了一下四周,找準一個侍衛巡邏的間隙,用儘最後力氣,手腳並用,異常艱難地翻過了宮牆,重重摔落在宮內的草地上。
幾乎是他落地的同時,一隊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就從不遠處傳來。祁天運心臟驟停,拚命地向最近的灌木叢滾去,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幸運的是,侍衛並未發現異常,腳步聲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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