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槐集的晨光穿透薄霧時，帶著三分暖意七分清寒。街道上殘留著昨夜大戰的痕跡，斷裂的兵刃、凝固的黑色煞氣（屍兵消散後的殘留）、還有被震碎的青石板，都在晨光中顯露出斑駁的瘡痍。沈府的庭院裡，海棠樹的枝椏被昨夜的衝擊波震斷了幾根，落下的花瓣沾著淡淡的煞氣，被晨露打濕後，蜷縮成暗紅色的團。
沈清辭是被青霧靈雀的輕啄弄醒的。靈雀停在他的肩頭，尖喙蹭著他的臉頰，翅膀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帶著微涼的濕意。他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向身側——蘇靈溪正蜷縮在他懷裡，眉頭微蹙，似乎還在睡夢中承受著妖力透支的疲憊。她的狐耳無意識地動了動，耳後淡粉色的絨毛沾著一絲血痕，是昨夜為他擋下骨劍時留下的，即便有碧落蓮蓮子的生機滋養，仍未完全消退。
沈清辭的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指尖劃過她蒼白的臉頰，心中湧起一陣細密的疼。他知道自己的壽命不過二十餘年，人妖殊途的鴻溝如同天塹，可昨夜她撲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克製與猶豫，都碎成了齏粉。他隻想護著她，哪怕隻有這短暫的幾十年，也要讓她平安喜樂。
青霧靈雀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輕輕叫了一聲，翅膀展開，擋在他和蘇靈溪之間，像是在為他們遮擋晨光。雪絨則蜷在蘇靈溪的頸窩，毛茸茸的尾巴蓋在她的手背上，紅寶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門口，生怕有人驚擾。
沈清辭起身時，不小心碰掉了床頭的儲物袋，裡麵的渡厄槐花蜜和星隕苔粉末灑了出來。他彎腰去撿，指尖觸到一枚冰涼的晶體——是寒髓冰晶，昨夜從墨影身上搜出的，能鎮火毒、護心脈，正好適合靈溪現在的狀態。他將冰晶握在掌心，運轉靈力，讓冰晶的涼意緩緩滲入經脈，壓製住體內殘餘的煞氣，隨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庭院裡，江臨淵正指揮著沈家弟子清理戰場。弟子們拿著特製的靈帚，將黑色煞氣掃入玉製的容器中，這些煞氣經過玉霄光靈石的淨化後，可用來煉製低階防禦符。史瑤則在一旁清點戰利品，將墨影留下的骨刀、噬靈藤種子一一分類，看到沈清辭出來，她抬了抬手：“沈兄，昨夜的戰利品都在這裡了，其中有一枚墨鬥線，是幽冥鬼工穀的特產，沾墨彈線可畫地為牢，線內陰陽顛倒。”
沈清辭走過去，拿起那卷墨鬥線。線身漆黑如墨，纏繞在一枚獸骨軸上，軸上刻著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陰寒之氣。“收好，或許日後有用。”他將墨鬥線遞給史瑤，目光掃過庭院中忙碌的身影，“傷亡情況如何？”
“沈家弟子輕傷三十七人，重傷九人，無陣亡。”江臨淵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史家和王家那邊，史家有三名嗅星師殞命，王家五名星骸煉體師戰死，其他家族和宗門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失。謝觀主和薛宗主已經帶人去安撫了。”
沈清辭點點頭，心中沉重。青槐集雖然守住了，但付出的代價不小。他看向隕星淵的方向，那裡是昨夜墨塵逃離的路線，也是三百年前沈驚鴻和狐九最後消失的地方，或許那裡藏著解開太上忘情骨秘密的關鍵，也藏著延長他壽命的方法。“等靈溪醒來，我們去隕星淵一趟。”他沉聲道，“墨塵身受重傷，大概率會躲在那裡療傷，而且隕星淵的碎星靈氣或許能壓製我體內的寒毒。”
江臨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隕星淵地勢險要，穀底彌漫著碎星靈氣和屍氣，還有不少高階妖獸出沒，而且傳聞那裡是上古修士渡劫失敗的地方，殘留著極強的空間裂縫，貿然前往恐怕……”
“我意已決。”沈清辭打斷他，語氣堅定，“墨塵一日不除，青槐集永無寧日，而且我必須找到壓製寒毒的方法，才能陪靈溪更久。”他的目光落在房間的方向，那裡躺著他此生唯一的執念。
江臨淵不再勸說，點頭道：“好，我和史瑤陪你一起去。裴無歸和璃姑娘已經去探查隕星淵的路線了，謝長眉前輩在加固青槐集的防禦，薛宗主帶著紙鳶宗弟子追蹤幽冥鬼工穀的殘餘勢力。”
沈清辭剛要說話，房間裡傳來蘇靈溪的輕哼。他立刻轉身快步走進房間，隻見蘇靈溪已經醒了，正揉著眼睛，狐耳微微下垂，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雪絨趴在她的腿上，被她的動作驚醒，抬頭叫了兩聲，蹭了蹭她的手心。
“清辭？”蘇靈溪看到他，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後背的傷勢，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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