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澤的霧，是活的.
青灰色的瘴氣纏在百年古木的虯枝上，像無數條冰冷的蛇，吐著信子舔舐著潮濕的空氣。蘇靈溪坐在溪邊的青石上，指尖撚著三兩片淡紫色的「忘憂草」，葉片上的露水順著她蒼白的指節滑落，滴進溪水中，漾開一圈極淡的銀輝——那是她僅剩的三成妖力凝聚的微光，百年前褪儘狐族妖丹時，這溪水曾映出她滿頭青絲化為霜白，如今雖已染回墨色，可眼角眉梢的疲憊，終是藏不住。
「阿溪，該回去了。」
沈清辭的聲音從霧中傳來，帶著幾分溫潤的沙啞。他穿著素白的布衣，袖口沾著些草藥汁液，步履輕緩地走來，腰間懸著一枚用桃木雕刻的小狐掛件，那是念玥纏著他做的。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可走近時，蘇靈溪還是瞥見他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心口——那裡，藏著三塊碎裂的仙骨，是當年墜誅仙台時僅剩的殘片，百年過去，依舊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清辭，今日的瘴氣似乎更濃了。」蘇靈溪起身，指尖撫上他的胸口，暖意透過布衣傳來，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倦色，「你的仙骨……又疼了？」
沈清辭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草藥的微苦：「無妨，老毛病了。念淵和念玥呢？」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笑聲從竹林方向傳來。穿鵝黃衣裙的少女提著竹籃跑出來，發間的銀狐耳飾品晃悠悠的，正是十四歲的蘇念玥。她身後跟著個十二歲的少年，眉眼像極了沈清辭，卻生著一雙與蘇靈溪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眸，正是沈念淵。他手裡捧著一株通體雪白的藥草，神色有些拘謹，腳步卻緊緊跟著姐姐。
「阿爹阿娘！」念玥撲到蘇靈溪身邊，獻寶似的掀開竹籃，裡麵躺著幾顆圓潤的野果，「我們在竹林深處找到的‘霧靈果’，甜得很！念淵還采到了‘雪心草’，阿爹你看，是不是能入藥？」
沈念淵把雪心草遞過來，聲音細細的：「阿爹，這草的根須是金色的，和你醫書裡畫的不一樣。」
沈清辭接過雪心草，指尖剛觸到草葉，瞳孔忽然一縮。那雪心草的根須確實是金色的，更詭異的是，草莖內部隱隱有細小的骨節紋路，像極了縮小版的人骨。他心頭一動，仙骨碎片忽然劇烈地刺痛起來，眼前竟閃過一瞬幻覺：漆黑的洞穴裡，無數白骨堆疊，鮮血順著骨縫滴落，彙成暗紅的溪流。
「清辭？」蘇靈溪察覺到他的異樣，連忙扶住他的胳膊，「怎麼了？」
「沒事。」沈清辭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悸動，把雪心草收好，「這草確實罕見，先帶回屋研究。念淵，你是怎麼找到這草的？」
「在竹林最裡麵，靠近瘴氣牆的地方。」沈念淵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那裡……有奇怪的影子，像人的骨頭，飄在霧裡。我不敢靠近，雪心草就長在影子旁邊。」
蘇靈溪臉色微變。霧隱澤是她耗費僅剩的妖力找到的隱居秘境，外圍的瘴氣牆本是天然屏障，能隔絕外界修士的探查，可從未聽說過裡麵有骨影。她看向沈清辭，兩人眼中都藏著擔憂——他們隱居在此百年，就是為了避開當年誅仙台事件的餘波，可如今，平靜似乎要被打破了。
當晚，霧隱澤的霧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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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在屋內研究雪心草，蘇靈溪坐在床邊，給念玥和念淵縫補衣物。念玥已經睡熟，嘴角還帶著笑，而念淵卻翻來覆去，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阿娘，我睡不著。」念淵輕輕推了推蘇靈溪，「那個骨影，好像在跟著我。」
蘇靈溪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暖意傳遞過去：「別怕，有阿爹阿娘在。」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瘴氣中果然漂浮著幾團模糊的影子，輪廓纖細，確實像骨骼的形狀。更詭異的是，那些影子似乎在朝著他們的木屋移動，速度極慢，卻帶著說不出的陰冷。
就在這時，沈清辭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急促：「阿溪，你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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