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太陽,但更不喜歡雨天。下雨時,那些蛇蟲會愈發躁動,在井壁上扭來扭曲,特別醜。
而且還會沾上雨水和泥水,抱著團從井壁上掉下來,弄臟他的頭發和衣服。
雖然那時他的頭發和衣服本來就很臟,但他還是感到很煩,隻能衝進那討人厭的雨裡洗乾淨。
最重要的是,下雨的話,就看不到天上的月亮了。
幾道悶雷從雲層裡炸響,春鳴心裡越來越煩躁。之前還能被蘭瓔抱著,現在一個人待在屋裡,難以撫平躁意,索性披上蓑衣,溜出去在大街上閒逛。
——起碼還記著蘭瓔叮囑過不能淋雨發燒,否則以他從前在山裡野慣了,哪裡還知道披蓑衣。
街道上空無一人。
四下暗沉沉的,雨水衝刷街麵,像是聚起了一片河流。
巷口石階上有隻白貓在躲雨,見春鳴走近,被他腳邊晃著的銀鈴吸引了目光,若即若離地跟著他走,朝他喵喵叫。
一邊揮舞爪子,想抓鈴鐺。
“狸奴。”春鳴看見那白貓,在屋簷下停住了腳步。
袖中飛出紅絲線,纏住了白貓那隻揮舞的貓爪。
落霞蛛吐出的紅絲線有兩種,一種鋒利,一種柔韌,他用在蘭瓔和白貓身上的都是柔韌的那種,並不會傷到。
但白貓被嚇到了,喵喵叫著想逃跑。
雨水豐沛,房屋在河流上隨風飄搖,春鳴立在屋簷下,銀鈴被攪得叮叮當當,急促地響。
白貓一邊被鈴鐺吸引,一邊又害怕想逃。
春鳴垂眸,在這嘩嘩雨聲裡輕聲道:“你是貓鬼麼?”
時婧教他煉蠱時曾說起,貓鬼是被殺死的貓,怨氣極重。一旦遇上了,隻能好吃好喝供著,否則,就會被貓鬼反噬,奪財殺人。
“你是貓鬼麼?”
白貓不會說人話,隻會喵喵叫,朝他揮舞貓貓拳。
雨水絲絲斜斜,沾濕睫羽,模糊了視線。春鳴歎了口氣,鬆開紅絲線。
白貓沒了束縛,迅速爬上巷口的海棠樹,再躍上牆頭,一溜煙跑到巷子深處,瞬間從眼前消失。
但即便看不見,春鳴還是可以感知到它翻進了巷子後的書肆裡,被書肆裡躲雨的人拎著後頸,裹著布抱了起來。
白貓喵喵叫了好幾聲,本來不願被人抱著,但那人用布擦乾了它身上的雨水,又將它摸得很舒服,尖叫才低了下去,轉而變成舒服的呼嚕聲。
春鳴兀自立在空蕩的巷口,輕聲道:“它不是呢。”
他從前似乎見過一隻的。
是隻白色的小貓,在他被抓去煉小鬼時忽然出現,抓著他的褲腳,喵喵叫著要他出去。
那麼小的小貓,竟然也敢闖進來,還敢撲倒屠九臉上抓他。最後當然是被屠九抓住了,摁在桌上,提刀揮砍。
他記得,後來那隻小貓靈活掙紮開,逃到了屋外樹叢裡。
那時他體內沒有能用於對付人的蠱蟲,隻有本命蠱養在心口,感知到那隻小白貓在進入樹叢的那一瞬便消失了。
再沒聽見長著尖甲的爪子在地麵上奔跑,也再沒聽見低矮樹叢裡枝葉的摩擦和晃動。
就這樣離奇出現,又離奇消失。
真奇怪呢。
春鳴沉思許久,動身前去藍府。記著不能與蘭瓔見麵,他沒有去找蘭瓔,而是循著藍夫人的味道,悄然無聲地跟在她身後的屋簷上。
看見她掏出那隻藏了蠱蟲的項鏈,帶過去給蘭瓔;又聽見她和藍老爺的對話,兩人口中的故事,與那日書裡寫的可有不少相似呢。
“原來是這樣啊。”
春鳴隱匿在昏暗的屋簷裡,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
這樣的大雨天,蘭瓔關緊門窗,歪在布置得喜氣洋洋的房間裡,一邊吃果子,一邊看話本。
【滴滴……】
腦海裡冒出個熟悉的電子音,蘭瓔咬果子的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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