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顧清辭那緩慢而規律的、咀嚼口香糖的聲音。
她就那麼坐著,身體微微側向龍淵的方向,那雙清冷的鳳眸,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鎖定著他,柳眉依舊緊緊蹙著,在光潔的額間刻下兩道清晰的折痕。
那張絕美的臉上,表情複雜地糅合著明顯的不爽、一種深沉的審視,以及……一絲龍淵完全讀不懂的、近乎探究的銳利光芒。
龍淵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不自然的呼吸,都被她無情地剖析著。
而且他不知道這女人到底什麼意思?是信了自己的話?還是覺得他在撒謊?或者……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半晌後,顧清辭將口中那枚失去味道的薄荷口香糖,輕輕吐進了一張紙巾裡,包裹好,隨手丟進車內的垃圾桶。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龍淵臉上,那微微眯起的鳳眸裡,銳利的光芒如同探針,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與強烈的不信任,終於打破了沉默:
“我很好奇,刀放在你的脖子上,你竟然沒有嚇尿?”
“什麼嚇尿啊!我承認我當時是怕了,但絕對沒慫好嗎!你要不信,可以去問你父親啊!”
龍淵聽了顧清辭的質疑後,很是不滿地說道。
特別是“嚇尿”這兩個字,讓龍淵覺得顧清辭是在故意用這種極端羞辱的字眼來嘲諷他!報複他剛才的“口不擇言”或者是……單純地看不起他?
然而,隻有顧清辭自己心裡清楚,她這句話,並非嘲諷,而是基於對父親手段最深刻的了解。
顧啟強是什麼人?他那些用來“聊天”的手段,足以讓道上那些自詡硬漢的家夥在真正麵臨時屎尿齊流!
“嚇尿”兩個字,在她看來,甚至不足以形容其殘酷的十分之一!
她提出這個疑問,恰恰是因為龍淵此刻還能“完整”地坐在她麵前撇清關係,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不可思議!
“我要是能問他,還用得著來問你?”顧清辭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了無儘嘲諷和冰冷的冷哼,語氣很是不屑地說道。
這話一出,龍淵便更加能夠確定,這對父女之間存在著一些矛盾。
剛剛在酒庫裡,顧清辭來接他時,她對顧啟強說話的語氣和姿態,以及顧啟強那近乎卑微討好的反應……這一切都指向一種極其扭曲的關係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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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與其說是父女,不如說更像是一個滿懷愧疚、試圖用掌控來彌補的“補償者”,和一個被這份沉重“補償”壓得喘不過氣、隻想掙脫的“被補償者”。
當然,這事龍淵知道了也就知道了,肯定是不會在外麵,特別是顧清辭麵前亂說的,畢竟這事本來也和他沒半毛錢關係。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我被綁了?”龍淵突然問道。
一說到這個,顧清辭臉上的神情又冰冷了幾分,極度不滿地說道:“今天晚上的約定,你還記得嗎?”
龍淵愣了一下,瞬間想起了白天他和顧清辭約好的晚上八點半去台球室打球的事!
但剛剛經曆了顧啟強對他的綁架以及威脅這種匪夷所思的遭遇後,他都把這事給忘了。
如果顧清辭此刻不提,他可能到明天早上都想不起來這茬!
“你知道我在那個空蕩蕩的、該死的台球室裡!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你多久嗎?!啊?!”
“我顧清辭這還是第一次等一個人等了這麼久!托你的福!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被人放鴿子!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了!這種……被人當成空氣一樣無視的感覺!真是……畢生難忘!”
顧清辭深呼吸了一口氣,粉拳捏得緊緊的,語氣刻意放緩卻又自嘲地說道。
講真的,顧清辭的很多新發現,新感受都是龍淵帶給她的。
比如:第一次被人懟是什麼感受,第一次被人罵是什麼感受,以及第一次被人放鴿子是什麼感受!
這些感受是顧清辭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但自從遇到了龍淵之後,她是接二連三地開始體驗到這些感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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