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鑒定……”顧清辭喃喃道,轉過身,臉上已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沉重的清醒。
“就算結果證明她是你的女兒,然後呢?法律上你有了撫養責任,情感上你多了一份割舍不掉的牽掛。這些,都會實實在在地擠進我們的生活裡,改變一切。”
龍淵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下午的混亂和與女兒相處的短暫溫情,讓他下意識地逃避了這些具體而殘酷的未來圖景。
他隻是本能地不想失去顧清辭,本能地被那血脈親情吸引,卻尚未真正衡量這突如其來的“父親”身份,將給他的現實生活帶來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龍淵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沒想那麼多……清辭,我隻是……隻是不想失去你……我也……沒辦法對那個孩子完全無動於衷。”
他痛苦地抓了抓頭發,這是真心話,卻也是最蒼白無力的實話。
顧清辭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裡一片平靜。
龍淵腦子一團糟,但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絕對不會離開顧清辭!
顧清辭深吸一口氣,她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隻是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
“親子鑒定,你去做!這是給所有人,包括那個孩子,一個明確的交代。”
她頓住腳步,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龍淵,又緩緩道:
“這兩天,我們先分開冷靜一下吧!”
“清辭!”龍淵急了,又想上前。
“別過來!”顧清辭抬手製止,語氣並不激烈。
“我不是要分手!是需要冷靜!我需要空間,去想清楚我能不能接受,以及如何接受生活裡突然多出一個孩子,和另一個女人以這種方式永久存在。你也需要時間,去消化你突然多出來的父親身份,去權衡,去選擇。”
顧清辭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疲憊,她說完之後,便繞過辦公桌,朝門口走去。
經過龍淵身邊時,她輕聲說了一句:
“今晚我去公司的公寓住。你……先回家,好好想想。”
顧清辭側過頭,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她繼續說道:“等鑒定結果出來,等我們都想明白了,再談。”
說完,她不再停留,拉開辦公室門,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電梯方向。
龍淵獨自站在原地,辦公室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和一種人去樓空的冰冷寂靜。
他緩緩走到她剛才站立的落地窗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迷茫焦慮的臉。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輝煌,車流如織,一切如常,但他的世界,在短短一天之內,已經地動山搖。
另一邊,公司大門口,司機將車開來後,顧清辭直接讓他先離開,車留下就行。
司機走後,顧清辭坐在車裡,深色的車窗隔絕了外部世界的喧囂,也模糊了她臉上清晰可辨的疲憊與掙紮。
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隻是向後靠在質感細膩的真皮座椅裡,抬起一隻手,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顧清辭雙眼緊閉,白天下午包括剛剛所有的冰冷、鋒利、強撐的鎮定,在此刻無人的私密空間裡徹底瓦解,隻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愁雲,籠罩在她精致的眉眼之間。
荒唐!
這個詞反複在她腦海裡盤旋。
電視劇裡那些灑滿狗血的橋段——前任帶著孩子突然回歸,打破主角平靜的生活——她以前看到隻會覺得俗套又可笑。
可誰能想到,這種她不屑一顧的劇情,如今竟會如此真實、如此猝不及防地砸在她自己頭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攫住了她。
但顧清辭畢竟是顧清辭,短暫的沉溺於情緒之後,理智那根弦便開始強行繃緊。
逃避沒有用,她從來不是遇事隻會躲閃哭泣的女人。
事情已經發生,現在需要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解決問題。
她強迫自己抽離出女友受傷的角色,試圖用更客觀、甚至更冷酷的眼光來審視這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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