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指尖還殘留著紅綢的粗糙觸感，剛欲起身，丹田那團赤色氣旋猛地一滯，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他瞳孔一縮，體內黑氣如受召喚，自心口暴起，順著經脈逆衝而上，直逼識海。他咬牙運轉《赤陽鍛體訣》，可那功法殘篇剛一催動，黑氣竟劇烈震顫，像是聽見了某種遠古號角，蠢蠢欲動。
他額頭青筋暴跳，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卻不敢停手。就在此時，屋外風聲驟變，不再是尋常夜風的呼嘯，而是一種低沉、腥腐的嗚咽，仿佛千萬具屍體在荒野上齊聲哀嚎。窗紙被染成暗紅，月光不再清冷，而是泛著血漿般的濃稠色澤，潑灑在地，像一層黏膩的油膜。
林宵猛地抬頭，目光穿透窗欞，直刺天穹——那輪本該銀白的滿月，此刻已徹底化作血紅，懸於東方天際，邊緣不規則地扭曲，如同一隻睜開的巨眼，冷冷俯視人間。
他呼吸一滯，立刻意識到不對。這絕非天象異變那麼簡單。血月臨空，妖氣東來，天地間的靈氣早已紊亂不堪，像被攪渾的池水，躁動、渾濁，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他體內那股黑氣，竟與這妖氣隱隱共鳴，仿佛同根同源。
“好家夥，內鬼還沒清，外敵倒先上門了？”他咧了咧嘴，聲音沙啞，卻無半分懼意。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破碗，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涼水，水順著嘴角流下，在脖頸劃出一道濕痕。他抬手抹了把臉，大步走向門口。門閂剛拉開，一股腥風撲麵而來，院中草木儘數枯黃，葉片卷曲焦黑，像是被無形火焰燎過。幾隻夜鳥從樹梢驚起，翅膀撲騰間竟滴下黑血，砸在地上“滋”地冒起白煙。
林宵眯眼，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在血月下微微發燙。他沒再猶豫，披上外袍，直奔長老議事閣方向而去。
玄微宗戒備森嚴，巡邏弟子三步一崗，手持長戟，神情緊繃。尋常雜役早已被勒令回房，不得外出。林宵卻不慌不忙，拎起牆角水桶，往肩上一扛，腳步沉穩地走向後山取水處。他身形不高不矮，動作利落，混在夜巡隊伍中毫不起眼。
他繞過主殿，借著古鬆投下的斑駁暗影，悄然貼近議事閣外那堵矮牆。閣內燈火未熄，隱約傳來低語。
“天機盤裂了三道紋，隻顯四字——妖域異動。”一道蒼老聲音沉沉響起。
“東境三郡已有百姓失蹤，邊境守軍發現妖爪痕跡，深達三尺。”另一人接話，語氣凝重。
“派誰去查？”
短暫沉默後，那蒼老聲音道：“趙夢涵。”
林宵瞳孔一縮，肩上水桶差點脫手。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將桶穩住，呼吸卻不由一沉。
“她一人前往？無援手？”有人質疑。
“她通脈境七階，冰魄靈根可鎮邪祟，且心思縝密，最合適。”老者頓了頓，“此事不宜聲張，妖域若真有動作，宗門內恐有內應。”
林宵冷笑，心道：“說得冠冕堂皇，還不是怕派大弟子去送死？趙夢涵是天驕，死了也是為宗門犧牲，換個名頭罷了。”
他悄然退後幾步，靠在樹乾上，腦中飛速盤算。趙夢涵要走，必經演武台側崖——那條小路直通山門，避開了主道巡防，是她慣走的捷徑。
他放下水桶，轉身便走。
夜風卷著血月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貼著地麵疾馳。
他趕到側崖斷碑後，剛藏好，便聽見破空之聲。一道白影掠過山脊，衣袂翻飛，銀發在血月下泛著冷光。她腳步未停，卻在斷碑前微微一頓。
林宵從陰影中走出，聲音低啞：“東邊風大，別硬扛。”
她停下，側身望來，眸光如冰，卻無責備。她沒說話，抬手解下腰間紅綢，那條他送她的、褪了色的舊綢帶，輕輕係上他右腕。
“活著等我。”她聲音很輕，卻像冰錐紮進耳膜。
林宵低頭看著腕上紅綢，寒星之力微滲，順著經脈遊走一圈，竟將那躁動的黑氣壓下幾分。他抬頭，想說點什麼，可她已騰空而起，白衣如雪，轉瞬消失在血月之下。
他站在原地，右腕微涼，紅綢貼膚，像一道封印，又像一道誓約。
他緩緩握拳，指節發出“哢吧”輕響。
血月高懸，妖氣如霧，自東方滾滾而來，所過之處，草木枯死，飛鳥墜地。他體內赤心印再度發熱，黑氣蠢蠢欲動，竟與那妖氣遙相呼應，仿佛在召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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