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左手指甲深深嵌進右肩皮肉,骨頭縫裡像是鑽進了燒紅的鐵絲,一抽一抽地扯動神經。黑線已經爬過鎖骨,正往脖頸探去,皮膚下鼓起細小的凸起,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他喉嚨發緊,呼吸帶著鐵鏽味,可腳步沒停,踩著碎石一路往山後摸。
後山老洞藏在斷崖背陰處,他曾在這裡熬過三十九個日夜,一拳一拳砸向石壁,把《赤陽鍛體訣》的殘篇練到骨子裡。洞口被枯藤半掩,他用肩膀頂開,跌進去時膝蓋砸在硬石上,悶響都沒力氣哼出。
背靠岩壁滑坐到地,他哆嗦著抬手,解下腕上那條紅綢。綢麵黯淡,三百六十五顆寒星晶隻剩零星幾點微光,像將熄的炭火。指尖一碰,一絲寒氣鑽進血脈,腦子頓時清明半瞬。他想起趙夢涵臨走前的話——“活著等我”。
他咬牙,把紅綢按在丹田位置,寒氣順著經脈擴散,黑線蔓延的速度慢了一絲。
夠了。
他盤膝,閉眼,運起《赤陽鍛體訣》。體內殘存的赤色氣旋在丹田翻騰,像一鍋燒沸的岩漿,受赤心印記牽引,躁動不安。每一次旋轉都震得經脈發麻,稍有不慎就會炸開。他不敢快,隻能一點點引導,將散亂的靈流往下壓。
“引火歸元……引火歸元……”
口訣在舌尖滾了九遍,氣旋終於沉入丹田底部。可剛穩住,心魔的低語又起,這次不再是嗡鳴,而是趙夢涵的聲音:“你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護誰?”
林宵牙關咬裂,舌尖血湧。
他猛地睜眼,盯著掌心那條還在蠕動的黑線,低吼:“我林宵從不靠別人護!我要的,從來都是自己搶回來!”
吼聲在洞中炸開,赤心印記驟然發燙,一股灼熱從胸口衝出,竟反向吞噬心魔幻音。與此同時,腕間紅綢輕輕一震,殘存的寒星晶齊齊亮起,如呼吸般明滅,一股清冽真氣順著經脈流入丹田,與赤陽靈流相撞。
冰火交擊,氣旋劇烈震蕩,眼看就要潰散。
林宵不退反進,強行催動印記,主動吸納月華與紅綢寒氣。兩股力量在丹田中央對衝,赤色與寒光交織,竟形成一道螺旋渦流。氣旋轉速越來越快,壓縮、塌陷,最終“啪”地一聲輕響,凝成一粒豆大的赤色液滴,懸浮於丹田正中。
成了!
天地靈氣瞬間響應,從四麵八方湧來,順著毛孔鑽入經脈,如細流彙河,儘數灌入丹田。那滴赤液微微顫動,開始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吞下一縷外靈。
聚氣一階,成!
林宵渾身汗透,衣服黏在背上,可五感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洞外一片枯葉落地,他聽得清葉脈斷裂的輕響;岩壁上一縷濕氣爬行,他感覺得到那微弱的涼意。他睜眼,眸光如電,黑暗在他眼裡不再是障礙,岩縫中的蛛網、石隙裡的苔痕,纖毫畢現。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紅綢。
寒星晶徹底碎裂,化作粉末,綢麵焦黃卷邊,像被火燎過。他緩緩握拳,將碎屑攏住,貼在心口,壓進衣襟內側。
“趙夢涵,我跟上你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出鞘的刀,斬斷了所有遲疑。
他撐地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可體內那股新生的靈力卻在經脈中奔流不息,帶著滾燙的勁道。他活動肩頸,黑線已退至手臂,不再上爬,反而在皮下微微收縮。
他走到洞口,抬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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