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石縫蜿蜒而下,像一條蘇醒的赤蛇,在岩麵留下灼痕。林宵靠在斷崖背陰處,右手指節因緊握短斧而發白,斧刃缺口處的黑血還在滴,一滴,兩滴,砸進腳邊的裂縫,滲入地底。
他沒動。
夜風刮過耳際,帶來三股異樣的靈紋波動——不是宗門製式,頻率紊亂,帶著外宗符印特有的陰蝕氣息。一道來自東嶺,一道繞行北坡,第三道,竟貼著山根潛行,直逼他藏身的岩縫。
“來得真快。”他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卻無半分慌亂。
他撕下袖口那塊歪歪扭扭繡著“不服”的布條,咬破指尖,血混著靈液在布上疾書。三筆勾出乾擾符紋,指尖一彈,布條貼上岩壁。靈力催動,符紋瞬間亮起,隨即向南飄移,如同一道虛影靈光,引著那三股追蹤紋路迅速偏離。
做完這些,他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竹簡取出,用褪色紅綢帶層層裹緊。紅綢微顫,寒氣自內滲出,與竹簡上那股蠻荒之力相抵。他閉眼,丹田氣海一震,將殘卷沉入靈液深處,封入最底層經脈。外界感應,斷。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肋骨處的鈍痛仍未散去,像是有根鐵釘卡在骨縫裡,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經脈發顫。但他沒時間療傷。
消息,已經泄露了。
否則,外宗之人不會來得如此精準,如此急迫。
他撐地起身,腳步輕得像貓,貼著崖壁繞行七丈,避開巡查弟子的火把路線。斷崖另一側,外門居所的輪廓在夜色中浮現。那間破屋,牆裂如蛛網,門板歪斜,是他三年來挑水劈柴換來的“賞賜”。
屋前,值守弟子正抱著長槍打盹,腰牌上刻著周玄親衛的“玄”字紋。
林宵眯了眯眼,忽然抬腳踢翻屋前藥簍,草藥撒了一地。
“誰?!”值守弟子驚醒,長槍一橫,怒目而視。
“你擋我路了。”林宵揉著肩膀,一臉不耐,“采藥回來,差點被你這破槍絆倒。”
“林宵?你不在荒嶺執役,半夜采什麼藥?”弟子皺眉,目光掃過他染血的衣角。
“執事讓我去采續筋草,說是明天要驗傷。”林宵冷笑,“怎麼,周大弟子連這點差事也要查?”
“少廢話!”弟子冷哼,“滾進去,別惹事。”
林宵沒動,反而上前一步,指著地上草藥:“這可是我翻了三座山才采的,你賠不賠?”
兩人對峙片刻,弟子不耐煩地揮手:“滾!再吵扣你工分!”
林宵這才冷著臉踹開門,一腳將藥簍踢進屋內,重重摔上門板。
屋內昏暗,九個破洞儲物袋掛在牆角,像九個破敗的耳朵。他沒點燈,反手從門後摸出一塊鐵片,插入門縫,加固門鎖。隨即,他取出九個儲物袋,以特定方位嵌入牆角地縫、床底、窗台下方,形成九點連線。
赤心印記微旋,靈液自指尖湧出,順九袋流轉,勾勒出一道隱秘陣紋。陽息蟄伏陣,成。
地脈微陽之氣被緩緩引動,如細流般在屋內循環,掩蓋他體內靈液的波動。陣成刹那,他胸口悶痛稍緩,仿佛有層薄紗覆在身上,隔絕了外界探查。
他盤膝坐下,從床下暗格取出三枚染血石子——昨夜炸符所用,如今已被他重繪符痕,埋入窗台下方、門後角落、床底暗槽。一旦有人破窗而入或強行破門,三子共鳴,立刻引爆預警。
做完這些,他才敢真正鬆一口氣。
但赤心印記仍在跳動,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那卷《九轉龍象決》殘卷,雖被封入丹田,可其氣息仍會透過經脈縫隙滲出一絲。若有人精通感應之術,未必不能察覺。
他必須儘快參悟。
可殘卷文字晦澀,需以靈識觸讀。每一次探知,都會引發體內靈液震蕩,加劇傷勢。更麻煩的是,每讀一字,赤心印記便跳動一次,仿佛要破指而出。
他閉眼,舌尖輕點眉心,激發《赤陽鍛體訣》殘篇中的“識海凝神”之法。靈識如針,緩緩探向丹田深處。
三字。
“龍象初。”
靈識剛觸,一股蠻荒之力衝上識海,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差點吐血。赤心印記驟然發燙,右手中指如被烙鐵灼燒。
他立刻運轉基礎吐納法,引靈液平複氣血,再用紅綢帶纏手三圈,鎮壓躁動靈流。
七息後,心跳平穩。
他睜開眼,冷汗已浸透後背。
每日三字,分三次讀,讀畢即鎮壓。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第二日,他讀“轉血祭”。
第三日,讀“引封山”。
三日後,他再次探入殘卷夾層,指尖觸到一行極細小字:“龍象初轉,血祭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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