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冰冷的網,裹著墓園裡的鬆柏,也裹著墓碑前一身素縞的李甜甜。她站得筆直,臉色和石碑一樣蒼白,隻有指尖攥緊了素白衣袖——指節泛白的力道,泄露出平靜表象下翻湧的哀慟。更冷的是父親的缺席,像墓坑裡未填的泥土,沉重又空洞,沒有消息,沒有留言,他就像被這雨天徹底衝散,從世界裡蒸發了。
葬禮散場時,校長和導師沒有走。他們共撐一把黑傘,傘沿壓得低,遮住了大半個臉,隻露出對李甜甜說話時,語氣裡克製的悲憫。但李甜甜看得分明,他們眼底藏著的鄭重,像兩簇壓著火星的炭,和這場葬禮的氛圍格格不入。
“甜甜,節哀。”校長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料傳過來,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沉穩,“家裡接連出事,別硬扛,學校會是你的後盾。”
導師在一旁補充,聲音壓得更低:“不管是生活還是學業,有任何難處,一定要跟我們說。”
李甜甜微微點頭,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的話,隻擠出一聲“謝謝”。但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這不是普通的安慰,更像一種“鋪墊”,像有什麼更重的事,正等著被說出口。
果然,校長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冷硬下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們回學校,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須當麵跟你談。”
一小時後,李甜甜坐在了校長辦公室深處的保密會談室裡。房間是密閉的,灰色牆壁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冷光燈,把桌子照得發亮。除了校長和導師,桌對麵還坐著兩個陌生人:中年女人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盤沒有刻度,隻有冷光跳動;年輕男人則穿便裝,脊背卻挺得像標槍,指節處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舊疤,眼神掃過房間時,帶著訓練過的警覺。
“李甜甜同學,請節哀。”中年女人先開口,聲音清晰得沒有一絲波瀾,同時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墨綠色證件,國徽在燈光下晃了晃,“我姓陳,國家太空探索與防禦總署(NSEDA)特派員。這位是我的同事,劉乾事。”
NSEDA——這四個字像一顆冰珠,突然砸進李甜甜的心裡。她在天文期刊的角落見過這個名字,那是代表國家最高級機密與航天力量的符號,從不是會和“學生”產生交集的存在。
陳特派員沒有浪費時間,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直接切入核心:“‘星橋杯’天文創新競賽,其實是NSEDA主導的人才篩選平台。我們要找的,是能感知深空異常現象、有潛力研究未知領域的人。”
導師這時插了話,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感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甜甜,你的參賽課題——尤其是你自己建的那套‘非標準信號識別算法’,還有你圈定的幾個天區……總署的專家看到時都沉默了。他們說,你無意間觸到的方向,正好是我們現在全力應對的、關乎國家安全的未知領域。”
李甜甜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手攥住。瞬間,柳星哲之前反常的關注、評委們欲言又止的眼神,全都有了答案——她不是“運氣好”,是撞進了一個遠比自己想象中更深的漩渦。
陳特派員的目光這時掃過來,銳利得像刀,能剖開人的心思:“我們查到,你長期在研究非主流深空信號。而且,你手裡似乎握著一些……獨一無二的線索,或者信息來源?”她說這話時,眼神輕輕掠了一眼李甜甜的衣領——那裡,奶奶留下的項鏈吊墜正貼著皮膚,散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
李甜甜猛地挺直背脊,奶奶臨終前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來,斷斷續續,卻帶著刺骨的警告:“有人……在找……”“藏好……誰也別信……”
“鑒於你的天賦對國家有戰略價值,也鑒於你已經觸到了核心機密,”陳特派員身體微微前傾,桌子上的空氣仿佛都繃緊了,“我代表NSEDA,正式邀請你加入‘深瞳計劃’——這是國家最高級別的絕密項目,目標是應對地外潛在威脅,還有探索星際能源。”
她推過來一個文件夾,封麵的“絕密”二字是血紅的,像燒在紙上的烙印。
“我們知道你父親,李剛博士,之前也在做相關領域的勘探。”陳特派員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審慎的沉重,“但我們必須告訴你,87天前,他在一次境外聯合勘探任務中失蹤了。我們動用了所有常規和非常規渠道,至今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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