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府內，頤和堂中，賓客雲集，觥籌交錯。
柳氏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端著矜持的笑容，帶著龍婉清和龍驚墨與相熟的夫人們寒暄。龍婉清也努力調整表情，試圖找回往日眾星捧月的感覺，然而，她敏銳地發現，許多人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掠過她，落在身後那個沉靜的身影上。
龍驚墨並未刻意張揚，她隻是安靜地跟在柳氏身後半步的位置，微微垂眸，姿態恭謹，卻自有一股難以忽視的氣場。那身巧妙改造過的衣衫，那清麗脫俗的妝容，那恰到好處的墨玉朱紅點綴，讓她即便在沉默中也成了焦點。
“龍夫人，您這位三姑娘，真是好標致的人才，這通身的氣度，倒不像是剛從邊陲回來的。”一位與柳氏不甚和睦的夫人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真幾分假的讚歎。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道：“李夫人過獎了，鄉下孩子，不懂什麼，不過是瞧著還算齊整罷了。”她刻意將“鄉下”二字咬得略重。
龍婉清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天真又似炫耀：“是啊，母親為了三妹妹能體麵些來赴宴，可是將自己壓箱的好料子都拿出來給三妹妹做了新衣，連我最喜歡的那套赤金點翠頭麵都給了妹妹呢！”她這話，既彰顯了柳氏的“慈愛”和自己的“大度”，又暗指龍驚墨一身行頭皆來自她們的施舍。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龍驚墨此刻的穿戴，無論是衣衫的合體程度、細節的巧思，還是妝容發飾的搭配，都遠非柳氏送去的那些“標準件”可比。龍婉清這話，非但沒起到預期效果，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小家子氣。
龍驚墨依舊沉默，隻在柳氏或龍婉清提到她時，才微微頷首，並不辯解。這種沉默，在這種語境下，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反擊，襯得柳氏和龍婉清的言辭愈發蒼白無力。
龍婉清看著龍驚墨那副油鹽不進、淡然處之的模樣，心中的邪火越燒越旺。尤其是感受到周圍人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她給不遠處的趙小姐遞了個眼色，比之前更加急切和狠戾。
趙小姐會意，知道龍婉清這是真被氣狠了。她端著一杯新斟滿的、顏色更深的葡萄酒，再次朝著龍驚墨走去。這次，她吸取了“教訓”，不再假裝踉蹌，而是打算走到近前，再“不小心”手滑，務必讓酒液潑個正著！
眼看趙小姐越走越近，手指已經微微傾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龍驚墨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又像是恰好要轉身與另一位路過的小姐點頭致意，腳步輕移，裙擺微漾，再次以毫厘之差，堪堪避開了潑灑而來的酒液！
“哎呀！”趙小姐這次是真的驚呼，因為她用力過猛，酒杯脫手，殷紅的酒液不僅潑空，反而因為她收勢不及，濺了不少在她自己華貴的裙擺上，留下醒目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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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又躲！”趙小姐看著自己狼藉的裙擺，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龍驚墨，聲音尖利。
這邊的動靜再次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龍驚墨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無辜：“趙小姐？您這是……”她目光落在趙小姐裙擺的酒漬上，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惋惜，“您的裙子……真是可惜了。下次端酒，可要當心些。”她絕口不提自己躲避之事，反而關心起對方的衣裙，姿態做得十足。
“你分明是故意的！”趙小姐氣急敗壞。
“趙妹妹慎言。”龍婉清快步上前，拉住趙小姐，語氣帶著責備，眼神卻狠狠剮了龍驚墨一眼，“三妹妹初次參加這等宴會，緊張失措也是有的，你何必與她計較？”她再次將“不懂規矩”、“緊張失措”的帽子扣在龍驚墨頭上。
龍驚墨微微蹙眉，看向龍婉清，聲音清晰柔和，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姐姐誤會了。妹妹並非緊張，隻是方才見陳尚書家的小姐路過，想與她打個招呼，故而轉身。實在不知趙小姐正巧在後麵……”她頓了頓，目光純良地看向趙小姐，“難道趙小姐是怪妹妹沒有站在原地……任由酒水潑身嗎？”
“噗嗤——”周圍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話太刁鑽了！若趙小姐承認，那就是承認自己故意潑酒；若不承認，那龍驚墨轉身就是合情合理，她趙小姐就是自己不小心還遷怒他人。
趙小姐被堵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夠了！”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安國公世子夫人再次被驚動，走了過來。她麵色不虞地掃過趙小姐和龍婉清，最後目光落在龍驚墨身上，緩和了些許，“龍三小姐受驚了。趙小姐，你屢次失儀，若身體不適，便先回去休息吧。”這話已是極重的警告。
趙小姐羞憤難當，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捂著臉哭著跑開了。龍婉清臉色煞白，世子夫人那一眼，讓她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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