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重元自然也是這般想,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鎏金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目光銳利如刀,掃向跪伏在地的蕭格和兀顏傑,聲音冰寒。
“隻見朕一麵?嗬嗬……蕭格,兀顏傑,你二人是覺得朕老糊塗了,還是那蕭峰把天下人都當成了傻子?
這等拙劣的誘敵之計,你們難道看不出來?還是說你二人已被那蕭峰收買,故意回來誆騙於朕,要將朕置於死地?!”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帶著濃烈的殺意!
蕭格和兀顏傑嚇得魂飛魄散,渾身汗毛倒豎,連連磕頭,口中疾呼:“陛下明鑒!臣等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表!絕無二心啊!”
兀顏傑更是急中生智,連忙抬起頭,臉上堆滿了最誠摯,或者說最諂媚的表情,語氣急切的解釋道:“陛下!陛下息怒!請容臣細稟!那蕭峰……那蕭峰的原話並非如此簡單直接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發揮他作為謀士的口才和語言藝術,極力將喬峰那充滿審視和挑釁意味的話語,粉飾成帶著敬仰和投誠可能性的信號:
“那蕭峰言道,我二人區區使者,身份卑微,人微言輕,所言所行,根本代表不了陛下的雄才大略,不配與他商談此等關乎兩國……呃,是關乎大遼命運之大事!”
他巧妙地將不配談條件偷換概念為代表不了陛下的高度,語言的藝術可謂用的非常巧妙。
“他還說……”
兀顏傑觀察著耶律重元的臉色,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誇張地繼續道:“他對陛下您心生好奇,更是敬佩不已!他說,陛下能於先帝殯天之後挺身而出,挽大遼於既倒,必是雄才大略、神武英明之君!
正是出於對陛下這份明君風範的敬重,他才沒有如同對待尋常俘虜那般苛待太子殿下,反而將太子殿下奉為上賓,好生供養,飲食起居,皆按王室標準,未曾有半分怠慢!”
蕭格也趕緊在一旁幫腔,磕頭如搗蒜:“是啊,陛下!那蕭峰言語之間,對陛下頗多推崇!他說,唯有與陛下這等英雄人物親自一見,當麵商談,方顯鄭重,也方能談出真正符合雙方利益的條款!
臣等觀其神色,聽其語氣,似乎…似乎還真存了幾分投降之心,他也曾說過,若能得遇明主,畢生效力也不在話下,臣等觀之,或可效力的心思也未可知啊!”
這一番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馬屁拍得震天響,又將耶律涅魯古的處境描繪得無比安全舒適。
這一番的核心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把喬峰那充滿危險和不確定性的要求,包裝成一個合乎邏輯、甚至帶著點英雄惜英雄意味的合理請求,從而將他們自己從帶回愚蠢計策的罪責中摘出來。
把決策的壓力和風險,完全推到耶律重元身上。
同時,說耶律涅魯古沒有受苦,反而吃香的喝辣的,也讓耶律重元放心,免得著急發瘋要殺人,也是自保了屬於是。
果然,聽了這番經過精心潤色的彙報,耶律重元臉上的陰鷙之色稍霽,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
帳內其他文武官員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不少人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一位將領低聲道:“若那蕭峰真是覺得使者位份不夠,欲與陛下親自麵談,這倒還是說得過去。”
“嗯,仰慕陛下威名,欲親眼一見,倒也合乎常理。”
另一文官也撚須附和。
之前那直接粗暴的誘擒猜測,顯得太過低級和不合邏輯。
而現在這個版本則好了很多,對方仰慕陛下,覺得使者不配談,要親自麵聖。
雖然依舊可疑,但至少在麵子上和心理上,更容易讓耶律重元及其部下接受。人總是願意相信對自己有利或抬舉自己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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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番說辭完全迷惑。
那位之前建議二次談判的老謀士,再次捋了捋山羊胡,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出列沉聲道:“陛下,二位使者所言,聽起來固然合理,但那蕭峰以詐降計擒了太子殿下,可見此人狡詐如狐,勇悍如虎,不可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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